“姑姑！”
“哎——”
童言一把抱住姑姑的腿。姑姑弯腰摸摸她的头，然后举起手里的袋子：“猜猜是什么？”
童言盯着袋子，眼睛发亮：“是书？”
姑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妈妈说你打电话来了，给我带礼物。但是没说是吃的——如果是吃的，妈妈会说的，她肯定忍不住。也没说是玩的——玩的她也会说。所以肯定是别的。”童言得意地分析，“而且你笑的那个样子，像藏了什么好东西，不是藏吃的，是藏那种……要我自己发现的。”
姑姑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沈念：“她一直这样？”
沈念摊手：“习惯就好。”
姑姑蹲下来，看着童言：“那你为什么猜是书？”
童言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看上去像会送书的人啊。你是姑姑，又不是叔叔，叔叔才送玩具。”
姑姑笑了：“这什么逻辑？”
童言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猜对了。”
姑姑把袋子递给她：“行，你自己拆。”
童言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是一套彩绘本，《小王子》。
她翻开第一页，是彩色的插画，画着一个小人站在星球上。她翻了几页，又合上，抬头看着姑姑。
“怎么了？不喜欢？”姑姑问。
童言摇头：“喜欢。”
“那怎么不笑了？”
童言认真地说：“我在想，要怎么谢谢你。”
姑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想，随便说就行。”
童言想了想，开口了：“姑姑你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哦，谢谢你姑姑，我爱你哟。”
姑姑的笑容停在脸上。
她蹲在那儿，看着童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
沈念从厨房探出头：“她这个‘哟’是自带的，能飘好久。”
姑姑站起来，把童言抱起来。
---
姑姑在沙发上坐下，童言坐在她旁边，抱着那本书翻来翻去。
“姑姑，你看过这本书吗？”
“看过。”
“讲的什么？”
“讲一个小王子，住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还有一只狐狸。”
童言翻到狐狸那页，指着插图：“是这只吗？”
“对。”
“狐狸会说话？”
“在书里会。”
童言想了想：“那我妈妈画的兔子也会说话。但是只有我看得见。”
姑姑看向沈念。沈念摊手：“她自己加的设定。”
童言继续说：“狐狸跟小王子说什么了？”
姑姑回忆了一下：“狐狸说，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看。”
童言低头看着那只狐狸，沉默了几秒。
“姑姑。”
“嗯？”
“那我的‘我爱你哟’，用眼睛看得见吗？”
姑姑愣了一下。
童言指指书上的字：“看不见。但你能听见。听见了就知道我爱你了。”
姑姑看着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沈念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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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童话从书房出来，看见姑姑在沙发上和童言一起看书。
“哟，童谣来了。”
姑姑抬头：“哥，你又在加班？”
“不是加班，是抓虫子。”童话走过来，摸了摸童言的头，“童言，姑姑送的什么书？”
“《小王子》。”童言举起书给他看，“讲一个很小的人，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
童话点点头：“好看吗？”
“好看。但是有一只狐狸，说的话我听不懂。”
“什么话？”
童言翻到那一页，指着念：“‘重要的东西用眼睛看不见，要用心去看。’什么意思？”
童话想了想，在她旁边坐下：“就是说，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但是你知道它存在。”
“比如？”
“比如……你爱妈妈，你看得见吗？”
童言摇头。
“但是你心里知道。”
童言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童言想了想，又问：“那狐狸为什么跟小王子说这个？”
童话卡住了。
姑姑在旁边笑：“哥，你也有今天。”
童话瞪她一眼，然后对童言说：“因为小王子要走了，狐狸想让他记住自己。”
童言低头看着那只狐狸，沉默了一会儿。
“狐狸好可怜。”
“为什么？”
“因为它喜欢小王子，但是小王子要走了。”
童话和姑姑对视一眼。
童言继续说：“但是它让小王子记住它了。用心记住。这样就算走了，也还在。”
姑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孩子有时候说话不像六岁。
---
下午，姑姑要走了。
童言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姑姑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末吧，如果不用加班。”
“那你加班吗？”
姑姑想了想：“不知道。”
童言认真地说：“那你不要加班。加班就要抓虫子，抓不到虫子就不能早点下班，不能早点下班就不能来我家。”
姑姑笑了：“你这逻辑一套一套的。”
“我爸爸教的。”
“你爸爸教你什么了？”
童言想了想：“教我抓虫子。还有，重要的东西要用心看。”
姑姑愣了一下，看向童话。
童话在旁边假装看手机。
姑姑蹲下来，抱了抱童言：“好，姑姑记住了。重要的东西要用心看。”
童言点点头，然后说：“姑姑，我再送你一个‘我爱你哟’。”
姑姑笑了：“好，我接着。”
童言清清嗓子，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爱你哟——”
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像真的在空中飘了一会儿。
姑姑站起来，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童言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笑了一下，继续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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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童言躺在床上，沈念坐在床边。
“妈妈。”
“嗯？”
“姑姑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沈念低头看她：“怎么奇怪？”
“我说‘我爱你哟’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沈念想了想：“那是因为她被你的‘哟’撞到了。”
“撞到了疼吗？”
“不疼。是那种……心里软了一下的感觉。”
童言想了想：“像棉花糖掉在舌头上那种？”
沈念笑了：“对，差不多。”
童言满意了。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妈妈。”
“嗯？”
“我今天的‘哟’送给姑姑了，明天再送你一个。”
沈念低头看着她：“好，我等着。”
“你等的时候，可以先用心看。”
沈念愣了一下：“用心看什么？”
“看我啊。”童言指着自己，“我在这儿，用心看就看得见。”
沈念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看见了。”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亮亮的。
客厅里，那本《小王子》放在茶几上，翻到狐狸那一页。
没有人知道狐狸在说什么。
但童言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会有答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9520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