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抢到了吗？”
沈念在外面回：“抢到了。他发了照片。”
童言满意了，继续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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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童言同桌还是昨天那个男孩。
男孩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你昨天说的bug猎人，我问了我爸，我爸说那叫程序员。”
童言点头：“对，我爸爸就是程序员。但他名字叫童话。”
男孩愣了一下：“童话？像白雪公主那种？”
“像。但他是真的，不是故事里的。”
男孩想了很久，最后说：“那他会写代码吗？”
“会。他每天抓虫子。”
男孩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设定。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会写代码吗？”
童言摇头：“不会。我只会画画。”
“那你长大了做什么？”
童言想了想：“我想做我妈妈那样的人。”
“你妈妈做什么的？”
“画画的。她在家里工作。”
男孩有点困惑：“在家工作？那算工作吗？”
童言看着他，认真地说：“她在家里画一张画，能买你十个书包。你说算不算？”
男孩沉默了三秒，点点头：“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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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放学。
沈念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童言跑过去，第一句话就是：“去奶奶家吗？”
“去。”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童言高兴了，主动牵起妈妈的手，步子迈得飞快。
沈念被她拖着走：“你慢点。”
“不行，我饿了，饿的时候走得快。”
“中午没吃饱？”
“吃饱了。但是现在又饿了。”
沈念笑了：“你这饿得够快的。”
童言认真地说：“因为我知道奶奶做了红烧肉，所以肚子提前饿了。”
沈念心想这是什么逻辑，但懒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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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家住三楼，没电梯。
童言爬楼梯永远比别人快，因为她不是“爬”的，是“跳”的——两级台阶一跳，两级台阶一跳，边跳边数。
“十九、二十、二十一……”
“童言，慢点。”
“不行，肉在等我！”
沈念在后面跟着，哭笑不得。
二楼拐角，童言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妈妈，我闻到肉味了。”
沈念吸了吸鼻子，确实有，酱香浓郁，还带点甜。
童言深吸一口气，像在品尝什么：“是奶奶的红烧肉。我认得这个味道。”
“你还能认味道？”
“能啊。奶奶的红烧肉是甜的，爷爷的红烧肉是咸的，爸爸的红烧肉是糊的。”
沈念愣了一下：“你爸做过红烧肉？”
“做过一次。他忘了关火。”
沈念想起来了。那是一个月前的周日，童话信誓旦旦要露一手，结果在书房修bug修忘了，等闻到焦味跑出来，锅已经黑了。童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三秒，说：“爸爸，你这是在做红烧炭吗？”
童话当时无言以对。
沈念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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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奶奶站在门口，围裙都没解。
“哟，来了来了！快进来！”
童言一头扎进去，直接往厨房冲：“奶奶！肉呢！”
“在锅里炖着呢，马上就好——你先洗手！”
童言拐去洗手间，沈念换了鞋，跟奶奶打招呼。
“妈。”
“念念来了。今天工作忙不忙？”
“还行，交了一稿。”
“那就好。老童！念念她们来了！”
爷爷从阳台晃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来了来了。童言呢？”
“洗手去了。”
爷爷点点头，晃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喊：“童言——爷爷今天抢的肉，你猜有多好！”
童言甩着手上的水跑出来：“多好？”
爷爷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块五花肉的特写，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童言看了三秒，认真点评：“这块肉长得真好看。”
爷爷乐了：“那是，爷爷挑的。”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你爷爷早上六点就出门了，跟人家肉摊老板说‘给我留最好的，我孙女今天来’。”
童言听了，跑过去抱住爷爷的腿：“爷爷真好。”
爷爷低头看她，眼睛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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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
红烧肉端上来，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酱汁浓稠，肉皮颤颤的。童言盯着那盘肉，眼睛都直了。
“奶奶，我能吃几块？”
“随便吃，今天做了一大锅。”
“那我吃十块。”
沈念看了她一眼：“先吃三块，吃完再说。”
童言点头，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第一块，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童言嚼着嚼着，眯起眼睛。
“奶奶。”
“嗯？”
“你以后要是开饭店，肯定能发财。”
奶奶乐了：“为什么？”
“因为你的红烧肉太好吃了。别人吃了会一直来，一直来你就会一直有钱。”
爷爷在旁边接话：“那你奶奶的饭店叫什么名字？”
童言嚼着第二块肉，想了想：“叫‘童言奶奶的红烧肉’。”
“这名字太长了。”
“那就叫‘奶奶的肉’。”
爷爷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沈念忍着笑：“童言，这个名字……不太好吧。”
童言不明白：“为什么不好？奶奶的肉，就是奶奶做的肉啊。”
奶奶笑着摆手：“行行行，童言起的名字，都好。”
童言满意了，继续吃第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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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童言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奶奶收拾碗筷，爷爷在旁边刷手机。
沈念凑过去看了一眼：“爸，你看什么呢？”
爷爷头也不抬：“看新闻。今天有个专家说，吃红烧肉要适量。”
“那你信吗？”
爷爷抬头，扶了扶眼镜：“我信。但适量这个词，每个人理解不一样。”
童言从沙发上探出头：“爷爷你怎么理解的？”
爷爷认真地说：“我觉得，一天三块，就是适量。”
童言想了想：“那我今天已经三块了，不能吃了？”
爷爷看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等会儿你奶奶进去收拾，我去给你夹一块偷偷的——适量是科学，偷吃是生活。”
童言眼睛亮了，也压低声音：“爷爷你真懂我。”
沈念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忽然觉得这一幕应该画下来。
她记住这个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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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童话下班后，直接来爷爷奶奶家接人。
一进门，童言就扑上去：“爸爸！”
童话接住她：“哎，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同桌又问bug的事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程序员，每天抓虫子。”
童话点点头：“说得对。”
童言继续说：“他还问我长大想做什么，我说想做妈妈那样的人。”
童话愣了一下，看向沈念。
沈念在旁边笑。
童话低下头，认真看着童言：“为什么想做妈妈那样的人？”
“因为妈妈可以在家工作，还能画兔子，还能一边开会一边让我进去画画。”
童话想了想：“那爸爸呢？爸爸这样不好吗？”
童言认真地看着他：“爸爸也好。但爸爸不能一边上班一边陪我。”
童话沉默了。
爷爷在旁边补刀：“听见没，言言嫌你陪伴不够。”
童话瞄了爷爷一眼，然后蹲下来，对童言说：“那爸爸以后尽量早点下班，好不好？”
童言点点头：“好。但不用太早。”
“为什么？”
“因为你太早回来，就抓不完虫子了。虫子抓不完，明天又要抓。”
童话笑了，伸手把她抱起来：“行，那我争取抓完虫子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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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童言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童言的影子在中间一跳一跳的。
“爸爸。”
“嗯？”
“你今天抓了多少虫子？”
童话想了想：“抓了四个。”
“这么多？”
“你不是说星期四应该比星期三多一个吗？我争取了。”
童言点点头，表示满意。
沈念在旁边笑。
童言走了一会儿，又开口：“妈妈。”
“嗯？”
“你今天画兔子了吗？”
“画了。”
“画的什么？”
“画了一只兔子在吃胡萝卜。”
童言想了想：“它吃的是奶奶做的红烧胡萝卜吗？”
沈念愣了一下：“红烧……胡萝卜？”
“对，就是把胡萝卜做成红烧肉的味道。这样兔子就能吃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童话在旁边接话：“那兔子吃完了会说‘再来一块’吗？”
童言认真点头：“会。然后妈妈就可以画下一张了。”
沈念笑了：“行，我回去就画。”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童言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爸爸妈妈。”
“嗯？”
“我现在六岁，等我七岁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吃四块红烧肉了？”
沈念笑了：“等你七岁再说。”
“那等我八岁呢？”
“八岁也再说。”
童言叹了口气：“大人说话，永远都是‘再说’。”
童话和沈念对视一眼，没忍住，都笑了。
童言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她也不问。
反正她牵着两个人的手。
反正明天还能去奶奶家。
反正她才六岁，有的是时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9520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