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966457" ["articleid"]=> string(7) "67548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923) "第5章 同门(中)------------------------------------------,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地毯软软的,毛茸茸的,脚心有点痒。她顾不上这些,跑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一个人都没有。,一盏一盏的壁灯亮着,照着那些金色的门牌。1201,1202,1203……1208在那边,往右走,十几步就到了。,犹豫了一下。?,但昨天坐了一天车,晚上又折腾那么久,可能累了,可能睡过头了。老头儿嘛,累着了就睡不醒,正常。,等老叔醒了就会安排今天该干啥了吧。,把门关上,回到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发现也不怎么困了。,还有转机的描述……,她可以打电话给前台,让前台帮她叫醒老叔……,凑到耳边。——嘟——嘟——,那边有人说话了。“您好,前台。”

是个女人的声音,客客气气的,像昨天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样,每个字都端着,都稳着,都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1208。”

“好的,请稍等。”

那边安静了几秒。她听见一些细小的声音——按键声,翻纸声,很远的地方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小姐,1208房间的客人,我们帮您转接过去。”

嘟——嘟——嘟——

这回是另一种声音,长长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响了很久,没人接。

“对不起,暂时无人接听?”

她握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人接听。

老叔不在房间么?他从不睡死的……

老叔去哪儿了?

“小姐?”

“不……不用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她被这没预兆的响声吓到了,这刺耳的电话声像一把尖刀,在她的心弦上来回滑动。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小姐……”

那声音顿了顿。

“小姐,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前台吗?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跟您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事?”

“您来了就知道了。”

她走到前台。

“你好,我是1224的。”她说,“刚才打电话的。”

前台的小姐姐的点点头,表情变得很客气,很小心,像捧着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小姐,您请稍等。”

她转身,走到后面,跟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她站在那儿,等着。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进有人出,有人拖着箱子,有人拿着房卡,有人在前台办手续。每个人都那么亮,那么干净,那么理所当然。只有她,像一颗老鼠屎,像一粒灰,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那女的回来了。

“小姐,这边请。”她伸手示意,指向大堂旁边的一个小房间,“我们有同事想跟您聊一下。”

那个小房间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

只知道走进去之后,那两个人都看着她。一个三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穿着警服,坐在椅子上。

一个年轻点,二十出头,穿着便衣,站在旁边。

那浓眉的警察看见她,愣了愣。

大概没想到住这么高级酒店的是这么个小孩儿。

“你是林妙人?和那个老头一起来省城的?”他问。

她点头。

“坐吧。”

她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赶紧绷紧身子,坐直。直觉告诉她,一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浓眉警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吴大贵是你什么人?”

“老叔。”

“老叔?亲叔叔?”

她摇头。

“那是什么关系?”

“他把我从街上捡回去,养了我几年。”

浓眉警察和年轻的对视了一眼。

“你今年多大?”

“十二。”

“家在哪儿?”

“没有家。”

“父母呢?”

“爹死了,娘跑了。”

浓眉警察沉默了一下。

年轻的那个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句话。房间太小,太静,她听见了。

“这两人不是亲属关系,这老家伙……也有个拐卖的嫌疑。”

她愣了。

拐卖?

他们说的是老叔?他们都不了解情况,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那年轻的正要接着说,忽然对上她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种什么眼神。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太硬,太冷,太狠,像一把刀子,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

浓眉警察瞪了他一眼,转过来,语气温和了些:“别怕,我们就是问问。你从哪儿来?”

她低下头,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就骂出来。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老叔?

老叔是骗子,她知道。

老叔骗钱,她也知道。

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选的……

老叔从来不害人,从来不拿人命开玩笑。老叔把她从街上捡回来,给她吃的,给她穿的,教她本事。老叔自己有病,舍不得花钱治,省下来的钱给她买肉吃。

这样的老叔,他们说是拐卖?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得很深,掐得生疼。但那疼让她清醒,让她知道现在不能发作,不能骂人,不能打架。

她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是个寄人篱下的野种。

她没资格发作。

浓眉警察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清了清嗓子,说:“林妙人,吴大贵今天早上,在酒店客房突发心脏病。有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送到医院,没救过来。”

她听着。

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从那浓眉警察嘴里蹦出来。

心脏病。

没救过来。

她听着,像在听别人的事,像在听一个故事,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他身上有你的身份证,所以我们找你来了解下情况。”

浓眉警察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怜悯,又像是松了口气——这小孩没哭没闹,省事了。

他又说了几句话,她没听清。好像是说后事怎么处理,说她不用管,他们会办,办好通知她。又说了几句别的,问她在省城有没有亲戚,有没有地方去。

后来那两个警察站起来,走了。

她走出那个小房间的时候,大堂里的灯已经变了。

她不记得自己在那个小房间里坐了多久。

只知道走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走一步晃一下,像踩在棉花上。那些沙发,那些人,那些水晶灯,那些光,都从她身边滑过去,像水,像雾,像跟她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她走到电梯门口,等电梯。

电梯往上走,那身子一轻的感觉又来了。这次她没忍住,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眼泪出来了,就不想停了。

她靠着电梯墙,让那眼泪流着,流得满脸都是,流进嘴里,咸的,涩的,像海水,她快要窒息。

12楼到了。

她走出去,走过那条暗红色的走廊,走过那些金色的门牌。

老叔不在了。

老叔不会来敲门了。

她还是个孩子啊,就这么一天光景,她又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在乡下,那些人都说,他们俩一个老东西带着一个小东西,过着不是东西的生活。

是,他们过得不是东西。

没房子,没地,没正经收入,没正经身份。东躲西藏,坑蒙拐骗,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像两片没根的浮萍,飘到哪儿算哪儿。

可那样的日子,是她的日日夜夜。

是老叔的日日夜夜。

现在老叔没了。

那些日日夜夜就没了。

她靠着墙,走廊里没人,就她一个。那些暗红色的地毯,那些金色的壁灯,那些沉默的门,都看着她。

好在她身上有老叔给的两百块钱,不然连饭都要吃不起了。这酒店开了五天,到期后她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过了几日,警察通知她去派出所

派出所不远,坐三站公交车。

她不知道怎么坐公交车,就问人。问了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老太太斜着眼看她,指了指对面。她就去对面等,等来一辆,上去,投币。

车上人很多,挤得满满的。她抓着扶手,随着车一晃一晃的,像一片叶子在水里漂。

派出所是个灰扑扑的院子,门口挂着牌子,白底黑字,写着什么什么派出所。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走进去。

里面有人,穿着警服,进进出出的。她站在门厅里,不知道往哪儿走。有个年轻的警察看见她,问:“找谁?”

“找……找韩英。”

“韩哥?”年轻警察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那个……那个老头的……”

她点头。

年轻警察没再说什么,往里走,她跟在后面。

韩英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放下笔。

“来了?坐。”

她乖乖坐下。

韩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那个小本子,那块怀表,那把钥匙,还有二十几块钱。

“这是吴大贵的遗物。”韩英说,“按规矩,你不是他亲属,这些东西不能给你。他没有亲属,我们调查了没有他杀嫌疑,之后的事情按照流程自有人处理了。”

她看着那个塑料袋,没说话。

韩英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听明白了吗?”

她点头。

韩英把塑料袋收回去,放进抽屉里。

“行了,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韩英忽然叫住她。

“到派出所外面等下。”

她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这大叔要做什么。但叫她等,她也不好听话。

约莫半小时,韩英出了派出所,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进她手里。

她低头看。

两千块。

他这是?

韩英的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吃公家饭的,也没多少钱。”韩英说,“这儿有个福利院的地址。”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你去问问看,怎么解决。这钱你拿好,好歹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

她看着那沓钱,那张纸条,看着韩英。

韩英被她看得不自在,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她点点头。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他胸口别的牌子。

韩英。

她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这世上没几个好人,老叔算一个,眼前的警察叔叔也算一个。

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那个小姐姐看见她,笑了笑。林妙人低着头,不想回应什么。

她知道小姐姐是提醒她,过了12点该退房了。

回到房间,她开始收拾。

衣服叠好,塞进那个破包袱。毛巾搭回去,没用过的那些小瓶子小盒子,原样放着。床单拉平,被子铺好,枕头摆正。像老叔那样,叠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了,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个房间。

五天前,她跟着老叔走进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老叔要死了,不知道这五天是老叔给她留的。她只知道老叔带她住这么好的酒店,让她洗那么舒服的澡,让她睡那么软的床。

她刚要出门,发现这旅行袋里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了……是一封信?

纸条折了两折,边角有点毛了,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久。

她打开。

是老叔的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9428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