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965703" ["articleid"]=> string(7) "67548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272) "第4章 偶遇星火------------------------------------------,下起来没完没了。,雨水从茅草顶的破洞渗进来,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泥洼。带来的兔肉早就吃完了,两人靠挖野菜、摘野果充饥,饿得眼冒金星。,雨势稍歇。吴刚蹲在棚口,望着灰蒙蒙的山林:“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吴老财肯定在搜山。”,正用炭笔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这两天他把窝棚周边地形都摸了一遍,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取水,哪里是断崖,一一标注。“今晚下山。”他合上本子,“去接李华和少平。”“怎么接?村里肯定有眼线。”“不走正路。”吴云指向东南方向,“从老河滩绕过去,那边芦苇深,夜里没人。”:趁后半夜潜入村子,先到李华家,再到吴少平家,把人带出来,天亮前撤回山里。如果顺利,再想办法安顿吴云的母亲。,这“如果”太奢侈。,两人摸下山。,吴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滚下去。吴云拽住他,两人相视苦笑——才三天,都瘦脱了形,眼窝深陷,衣服褴褛得像两个野人。。干涸的河床上芦苇丛生,长得比人还高。穿行其中,苇叶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但确实隐蔽。偶尔有野鸭被惊飞,扑棱棱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吴云忽然蹲下身。“有人。”他压低声音。,隐约有三四个人影。不是村民——这个时辰,正经人不会在这儿晃荡。也不是吴老财的家丁,那些人走路不会这么轻。

吴云打个手势,两人伏低,借着芦苇掩护慢慢靠近。

听见说话了。

“……必须赶在十五号前送到阜阳。这是特委的紧急文件。”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

“路上查得严,保安团增设了三个卡子。”另一个声音年轻些。

“走水路。从茨河走,船我已经安排好了。”

吴云心头一跳。阜阳?特委?这些词他听吴先生提过——阜阳城里有共产党的组织,叫“特委”,专门搞农民运动。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

“起义时间定了没?”年轻声音问。

“还没最后定。但快了。咱们皖北七个县一起动,到时候……”中年人的声音忽然停住,“谁?!”

吴云暗叫不好。吴刚这蠢货,估计是蹲麻了腿,挪动时踩断了根枯苇。

“跑!”他拽起吴刚就往回冲。

身后脚步声急追。芦苇丛里跑不快,眼看要被追上,吴云心一横,转身抽出柴刀:“拼了!”

月光从云缝漏下来,照亮追来的两人。前面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穿着普通的青布褂子,但眼神锐利。后面跟着个青年,二十出头,瘦高个。

“你们什么人?”国字脸汉子喝问,手按在腰后——那里鼓鼓囊囊,像别着家伙。

吴云不答,柴刀横在胸前。吴刚也抽出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对峙片刻,国字脸汉子忽然说:“你不是吴老根家的孩子么?”

吴云愣住:“你认识我爹?”

“两年前,你爹托我捎过信去阜阳。”汉子放松了警惕,手从腰后移开,“我叫陈青山,在阜阳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吴云不信。深更半夜在荒河滩商量“起义”、“特委”的人,绝不会是小生意人。

陈青山似乎看出他的怀疑,笑了笑:“放心,我们不是吴老财的人。相反,”他顿了顿,“我们是专跟吴老财这种人作对的。”

这句话,让吴云手里的柴刀垂下半寸。

半个时辰后,四人在芦苇深处找了个干爽地方坐下。

陈青山很谨慎,让青年放哨,自己跟吴云他们谈。听完烧账册、逃亡的经过,他沉吟良久。

“你们做得对,也不对。”陈青山说,“对,是因为反抗压迫天经地义。不对,是因为单打独斗,成不了事。”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取出卷烟纸和烟丝,慢慢卷着:“你烧了吴老财的账册,他顶多肉疼几天。很快会有新账册,该收的租一分不会少。你救的三个长工,除非离开皖北,否则抓回去,打得更惨。”

吴云脸色发白。

“那……那怎么办?”

“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陈青山划亮火柴,点燃卷烟,红光在夜色里明灭,“一个吴老财倒下去,还会有张老财、李老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世道变了。”陈青山深深吸了口烟,“除非土地归种地的人,除非没有地主老财骑在穷人头上。”

吴云心跳加速。这些话,他在《新青年》残页上读过,在吴先生那里听过,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们……是共产党?”他试探着问。

陈青山没直接回答,反问:“你知道阜阳四九起义么?”

吴云摇头。

“四年前,1924年9月,阜阳的农民在共产党领导下,搞了次大暴动。”陈青山的声音低沉下去,“分了地主的粮,烧了地契,成立了农民协会。虽然最后被镇压了,但火种没灭。”

他弹掉烟灰:“现在,火又要烧起来了。”

原来,陈青山是皖北特委的地下交通员。他口中的“特委”,全称是“中国共产党皖北特别委员会”,正在秘密筹备新的武装起义。这次规模更大,范围更广,目标是在皖北建立红色政权。

“我们缺人。”陈青山看着吴云和吴刚,“尤其缺本地人,熟悉地形,了解情况。”

吴刚激动了:“我们干!只要能打吴老财,干什么都行!”

但吴云没立刻答应:“我还有两个人要接。一个懂草药,一个识字。他们留在村里有危险。”

陈青山眼睛一亮:“懂草药的?识字的?太好了!”他掐灭烟头,“这样,我跟你们一起去接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计划变了。

陈青山熟悉村内的暗哨布置——原来吴老财为了抓吴云,不仅派家丁搜山,还在村里安插了眼线。李华家和吴少平家附近,都有盯梢的。

“不能硬闯。”陈青山说,“得用计。”

他让青年从包袱里取出两件破衣服,给吴云和吴刚换上,又抓把泥土抹在他们脸上。“装成逃荒的,混进村里。后半夜眼线最困,那时动手。”

丑时,四人摸到村西。

李华家独门独户,院墙低矮。果然,斜对面巷口蹲着个黑影,正打瞌睡。陈青山打个手势,青年悄悄摸过去,一个手刀,黑影软倒。

吴云翻墙进院,轻敲窗户。

里面很快有动静。李华披着衣服开门,看见吴云,先是一惊,随即捂住嘴:“你真回来了!”

“长话短说,跟我们走。”吴云急道,“村里不能待了。”

李华没犹豫:“等我一下。”她回屋,片刻后背出个小包袱——药箱、几本医书、晒干的草药。“走。”

出院子时,陈青山检查了那个眼线,从他怀里搜出把匕首和一块吴家的腰牌。“果然是吴老财的人。”他皱眉,“得快,换岗的时辰快到了。”

到吴少平家更麻烦。吴先生家临街,前后都有眼线。陈青山当机立断:“声东击西。”

他让青年在街东头弄出动静——推倒个破筐,发出哐当巨响。眼线们果然被吸引过去。趁这空当,吴云翻进吴少平家后院。

吴先生还没睡,正就着油灯修补旧书。看见吴云,他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吴先生,长话短说。”吴云语速飞快,“我跟吴刚烧了吴老财的账册,现在被通缉。少平留在这儿不安全,得跟我们走。”

吴明礼脸色变了又变,没说话,他喊醒吴少平,给他打包好了行李和银钱。

“爹,您不走?”吴少平急了。

“我走不了。”吴明礼苦笑,“我一走,等于告诉吴老财你们有联系。我留下,还能周旋。”他按住儿子的肩膀,“跟着他们,去做该做的事。”

吴少平眼泪涌出来,但没哭出声。

陈青山在外头催促。吴云最后看了吴先生一眼——这个教他认字、给他打开新世界的人,如今佝偻着站在油灯旁,像一株即将燃尽的烛。

“先生,保重。”

“走!”

五人汇合,正要撤出村子,变故发生了。

村口方向忽然传来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男人的喝骂和殴打声。吴云本不想节外生枝,但那声音越来越凄厉,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去看看。”陈青山皱眉。

他们摸到村口,躲在一堵土墙后窥视。只见三个家丁正在殴打一个少女,旁边站着吴福。少女被打倒在地,怀里死死护着个小男孩。

“小贱人!敢偷老爷家的粮!”吴福一脚踹在少女腰上。

“我没偷!”少女抬起头,满脸是血,“那是我家地里的红薯!”

吴云看清她的脸,心头一震——是吴小雅,村南头吴老四的闺女。吴老四前年给吴老财修粮仓摔死了,吴小雅和弟弟跟着寡母过活。

“你家地?”吴福冷笑,“你家的地早抵债归老爷了!地里的东西,自然是老爷的!”

吴小雅还要争辩,又被一脚踹在脸上,鼻血喷涌。

吴刚要冲出去,被陈青山按住。

“等他们散开。”陈青山低声道,“现在出去,全得折在这儿。”

他们眼睁睁看着吴小雅被拖走,小男孩哭喊着追,被家丁一巴掌扇倒在地。吴福骂咧咧地走了,剩下两个家丁拖着吴小雅往吴家大宅方向去。

“跟上。”陈青山说,“有机会就救人。”

机会来得意外。

拖到半路,一个家丁忽然内急,跑进巷子深处解手。只剩一个家丁拖着吴小雅,速度慢了。经过一片竹林时,陈青山果断出手。

青年从背后捂住家丁的嘴,匕首抵住喉咙。吴刚和吴云冲上去,一个救下吴小雅,一个捆住家丁手脚,塞住嘴,拖进竹林深处。

“快走!”陈青山催促。

吴小雅被打得昏昏沉沉,但认出吴云:“云……云哥?”

“别说话,跟我们走。”

五人加上吴小雅,变成六人。刚出竹林,迎面撞上解手回来的家丁。那家丁一愣,随即大喊:“来人啊!贼人在……”

“嗖!”

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家丁咽喉。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

吴云转头,看见陈青山手里拿着把短弩——刚才一直没见他用过。

“走!”

再顾不上隐蔽,六人拔腿狂奔。身后锣声大作,火把光亮起,追兵来了。

他们按原路冲进老河滩,钻进芦苇丛。吴小雅跑不动了,吴刚干脆把她背起来。李华拉着吴小雅的弟弟,吴少平抱着书,陈青山和青年断后。

追兵被芦苇丛阻滞,但火把的光越来越近。陈青山熟悉地形,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终于甩开追兵,钻进一处隐蔽的河汊。

这里停着条破旧的小船。

“上船!”陈青山解开缆绳。

六人仓皇上船。青年撑篙,小船悄无声息滑入河道,顺流而下。

天快亮时,小船在一处荒凉河湾靠岸。

众人上岸,藏进岸边的废窑洞。直到这时,才敢喘口气。

吴小雅伤得不轻,李华给她检查:肋骨可能骨裂,脸上多处淤青,但没生命危险。她弟弟只是吓坏了,一直抓着姐姐的手不放。

“谢谢……谢谢你们。”吴小雅声音嘶哑。

吴云摇头,看向陈青山:“现在怎么办?”

陈青山清点人数:吴云、吴刚、李华、吴少平、吴小雅姐弟,加上他和青年,总共八人。

“吴家大宅你们回不去了,村里也回不去了。”陈青山说,“跟我去阜阳。那里有我们的同志,有地方安顿。”

“我娘……”吴云低声说。

“我会想办法。”陈青山拍拍他肩膀,“但现在,你得先活着。”

吴云沉默。他知道陈青山说得对。

吴小雅忽然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青山笑了:“跟吴老财作对的人。”

“那……我能跟着你们么?”吴小雅眼神里燃起火焰,“我要报仇。我爹被他们害死,我娘被逼得上了吊,现在他们又……”

她说不下去,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李华搂住她肩膀。

陈青山环视众人:吴云坚毅,吴刚勇猛,李华沉稳,吴少平聪慧,吴小雅刚烈。再加上一个熟悉当地、懂草药的李华,一个识字的吴少平,一个能吃苦的吴小雅。

这是多好的苗子。

“跟着我们,很苦,很危险。”陈青山郑重地说,“可能没饭吃,没地方睡,随时会掉脑袋。”

“还能比现在更苦么?”吴刚咧嘴笑,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

吴少平握紧怀里的油布包:“我想看看,书里说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华没说话,只点点头。

吴云看着大家,看着这些跟他一样被逼到绝路的人。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吴先生,想起了那些饿死在逃荒路上的人。

“我们结盟吧。”他忽然说。

众人一愣。

“就像古时候的生死兄弟。”吴云站起来,走到窑洞口,掬起一捧河水,“我,吴云,今日与诸位结为生死兄弟姊妹。不求同生,但求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齐心协力,打倒欺压咱们的人!”

吴刚第二个走过去,掬水:“算我一个!”

吴少平、李华、吴小雅,都走过去。连吴小雅的弟弟,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捧起水。

陈青山和青年对视一眼,也走过去。

八双手,八捧水,汇在一起。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陈青山说,“皖北这片土地上的穷苦人,都是一家人。”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光洒进废窑洞,照在每个人脸上。

吴云看着这些面孔:伤痕累累,但眼神明亮。

他想,这或许就是陈青山说的“火种”。

星星之火。

而他,愿意做那阵风。

让这火,烧遍皖北。

烧出一个新天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9422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