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946757" ["articleid"]=> string(7) "675222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980) "第4章 黄狗------------------------------------------,没找到庙。。到处都是树,松树、柏树、不知名的灌木,枝枝丫丫缠在一起,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他迷路了,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太阳的方向走。饿了啃野果,酸涩,吃得牙根发软。渴了喝山泉水,冰凉,凉得胃抽筋。晚上蜷在树洞里,用落叶盖住身体,还是冷。山里的夜比城里更冷,冷得骨头都像结了冰。。很远,一声一声,像有人在哭。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告诉自己,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里,连报信的人都没有。儿子会以为他早就死了,会以为他爸是个赌鬼,是个死在外头的窝囊废。他不能带着这个名字死。,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啃馒头。馒头是昨天在山下买的,四个,花了最后两块钱。他舍不得多吃,一天只啃半个。馒头硬得像石头,他泡了山泉水,一点一点抿,抿得腮帮子疼。半个馒头吃了两个小时,每一口都嚼很久,嚼到没味了才咽下去。,看着他吃。,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毛色发黄,像干了的泥巴。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玻璃珠子,不像山上的野狗,倒像谁家养的。它蹲在那里,不叫,不动,就那么看着周志刚,看着他把馒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塞进嘴里。,扔过去。狗闻了闻,没吃,抬头看他。他又掰了半个,扔过去。狗这才吃了,吃完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舌头伸出来,哈着热气。“你主人的房,往哪走?”。周志刚跟上去。狗走得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他,好像在等他,又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跟着。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快黑了,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树枝刮他的脸,荆棘扯他的衣服,他的脸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黄豆大的一点,在土坯窗格里晃。昏黄的,摇摇欲坠的,像是随时会灭。但那光是真的。周志刚盯着那点光,眼眶发酸。他走了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山上什么都没有。,爪子扒门,呜呜叫。。出来个老头,七十来岁,光头,军大衣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副扑克,边角卷得像炸过的虾片,牌面发黄,不知用了多少年。老头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像鹰爪。,看了很久。眼睛浑浊,像积了灰的玻璃珠。但瞳孔深处有一点光,像没灭的炭火,被灰盖着,但还在烧。那点火光在周志刚脸上扫了一遍,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谁?”

“周志刚。周老二的孙子。”

老头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狗。狗摇尾巴,舌头伸出来,哈气,爪子还在扒门。老头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狗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什么。老头点点头,站起来,侧身让开门缝。

“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土炕、油灯、一口锅。锅里有糊糊,野菜的,稀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几辫子蒜,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张炕,一口锅,一个灶台。炕上铺着一条旧棉被,补丁摞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老头指了指炕沿:“坐。”

周志刚坐下。炕是凉的,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他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

“饿不饿?”

“不饿。”他饿。胃像被人攥着,一阵一阵抽。他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胃里泛酸水,嘴里发苦。但他说不出口。在山上待了三天,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让人觉得你可怜。

老头从锅里盛了一碗糊糊,递给他。碗是陶的,缺了个口,碗沿上有个手指印,烧窑时候留下的。糊糊很稀,能看见碗底的花纹,飘着几片野菜叶子,黄绿色,蔫蔫的。

周志刚低头吃。烫,烫得直吸溜嘴,但他顾不上。吃得碗底干干净净,还用手指刮了刮,把最后一点刮进嘴里。碗壁上的糊糊干了,刮下来像纸片,他也吃了。

老头坐在对面,装了一袋烟,点上。烟叶是山上自己种的,晒干了切丝,味道冲,呛得周志刚想咳嗽。烟雾在油灯下打着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

“睡吧。”

那天晚上,周志刚躺在炕上,好久没睡着。炕凉,他蜷着身子,手脚冰凉。黄狗跳上来,趴在他脚边,热气透过皮毛传过来。狗身上有股腥味,但不难闻,像山上的泥土和松针。狗的心跳透过皮毛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的,活着的。

老头也没睡着。他听见老头翻身、咳嗽、叹气。后来老头说了梦话,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小花……别走……”

周志刚闭着眼,假装没听见。但他心里动了一下。小花是谁?老头的女人?死了?还是走了?他想起村里人说的话:周德厚二十年前回来,带个女人,住了三年,女人病死。是那个女人吗?小花?

第二天早上,老头已经坐在门口了。军大衣摊在石磨上晒,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毛衣,袖口脱了线,露出里面的棉絮。毛衣是手织的,针脚不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不像他自己织的。

周志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老头在看山,山上有雾,白茫茫的,把什么都遮住了。雾很厚,像一堵墙,把山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叔,这山上有啥活干?”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每一道都很深,像山上的沟壑。他看了周志刚很久,像是在掂量什么。

“会放羊吗?”

“不会。”

“会砍柴吗?”

“不会。”

“会挑水吗?”

“不会。”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苦味和泥土的腥气。远处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学。”

周志刚没说话。他站起来,去找扁担和水桶。扁担在门后靠着,水桶在灶台边上放着,木头的,桶底长了青苔。他挑起来,往山下走。他不知道水井在哪,但他会找。他什么都不会,但他会学。

那一天,他挑了十二担水,劈了一堆柴,把羊赶到山上又赶回来。肩膀磨破了,血渗进衣服里,和布粘在一起。手起了泡,泡破了,露出红肉,碰什么都疼。脚后跟被草鞋磨出了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老头坐在门口,什么都没说。但晚上吃饭的时候,碗里的糊糊比以前稠了。不是稠一点,是稠很多,能立住筷子。

周志刚低头吃,没说话。吃完一碗,老头又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来,手在抖。不是端碗端出来的抖。

是别的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872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