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骂了一声。
铁血战士突然抬手，指向天空。
林渡抬头。
三艘军用运输船从头顶飞过，引擎全开，往大气层外冲。船身上联邦的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
几道光束从天而降。
不是从地面，是从太空。
大气层外，十几艘联邦战舰排成一条线，炮口对准地面。那些光束就是从它们的炮口射出来的。
第一艘运输船被击中，船体从中间炸开，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第二艘试图转向，但又一发光束追上它，把它打成火球。第三艘掉头就往回飞，驾驶员显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但光束没有放过它。
第三发光束从战舰上射出来，穿过大气层，精准地命中了那艘正在下降的运输船。
三团火球在天上炸开，碎片落得到处都是。
林渡站在平台上，看着那些碎片从天上掉下来。有一块砸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外壳上还印着联邦的徽章，已经被烧得变形了。
“封锁了。”他喃喃道，“他们真的封锁了……”
铁血战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不像一个猎手，更像一个战友。
林渡看了它一眼，深吸一口气。
“走。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们又跑了二十分钟，路上遇到了三个怪物和两个被腐化的学员。铁血战士用腕刀解决了怪物，林渡用步枪打死了那两个学员。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枪声停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那两个人他不认识，可能是别的班的，也可能是隔壁宿舍的。他们的眼睛都是灰色的，嘴角还在抽搐，像是死了之后还在笑。
林渡转过身，继续跑。
跑到一处高地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行政中心。
那地方已经不像一个城市了。
黑色的光柱从中心广场的位置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像被加热的空气。光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大，大到整个天空都被它的影子遮住了。
光柱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不是人。
是尸体。
成千上万具尸体堆在一起，血液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往光柱的根部流淌。光柱每吸收一次血液，就会膨胀一圈，里面的东西就变得更清晰一点。
林渡看着那个场景，胃里翻江倒海。
他在前世看过恐怖片，看过灾难片，看过各种关于世界末日的电影。但那些东西和眼前这个比起来，就像小孩画的画。
这是真实的。是正在发生的。
铁血战士站在他旁边，肩上的等离子炮对准了光柱的方向。但它没有开火。
它也知道，那东西不是它能对付的。
“走吧。”林渡说，“这里帮不了任何人。”
他们继续往南走。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不是活人，是那些被腐化的怪物和学员。林渡不再绕路，不再躲藏。
他端着步枪，看见一个杀一个。
第一个怪物扑过来的时候，他三枪打爆了它的头。第二个从侧面冲上来，他一脚踹翻，对着脑袋补了两枪。第三个是个人形的东西，速度很快，他连开五枪才打中。
子弹在减少。四个弹匣，一百二十发子弹，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打光了两个。
他把空弹匣扔了，换上第三个。
“系统，”他在心里喊，“杀这些东西有没有能量？”
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积累。不是身体里的气血，是另一种东西，藏在他意识深处，像一颗正在充能的电池。
他不知道自己感觉对不对，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继续杀。
一个被腐化的学员从废墟后面冲出来，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眼睛是两个黑洞。它的速度很快，快到林渡的步枪跟不上。
他扔掉步枪，拔出格斗刀。
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闪避，刀锋划过它的喉咙。黑色的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那东西没有倒下。它的喉咙被割开了，但它还在动，爪子朝林渡的脸抓过来。
林渡后退一步，刀尖捅进它的眼眶，用力一搅。
那东西终于不动了。
林渡拔出刀，在衣服上擦了一下。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在狂飙。
他能感觉到，那种“积累”的感觉又强了一点。
杀得越多，能量越多。
他捡起步枪，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三号仓库。
赵明远说的那个地方。
仓库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林渡端着枪走进去，铁血战士跟在后面。
仓库里没有飞船。
只有死人。
十几个联邦军人的尸体堆在角落里，身上的装备被扒光了。他们的死法很奇怪——不是被打死的，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每一具尸体都干瘪得像木乃伊，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渡蹲下来看了一眼他们的军衔。都是下士和中士，应该是驻守这颗星球的守备部队。
他们的武器不见了，弹药不见了，连防弹背心都被扒走了。
“操。”林渡站起来，“什么都没有。”
铁血战士走到仓库的另一头，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洞。那洞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开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爪子留下的痕迹。
林渡走过去，往外看了一眼。
洞外面是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一个小型能源库。门口的标志他认识——那是储存能源结晶的地方。
“能源结晶……”林渡喃喃道。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需要能量。能源结晶里有能量。如果他能搞到那些结晶——
“去那里。”他指了指能源库，“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铁血战士点了点头，隐形后往能源库的方向摸过去。
林渡在仓库里等着。
外面枪声不断，偶尔有惨叫声传来。他靠在墙上，把步枪检查了一遍。第三个弹匣还剩十几发，第四个弹匣还没动。
格斗刀上全是黑色的血，刀刃已经卷了边。
他把刀插回鞘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被割开喉咙还在动的东西。还有那些干瘪的尸体。还有天上炸开的运输船。
还有那道黑色光柱。
还有光柱里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东西。
“系统。”他再一次在心里喊。
这一次，有回应了。
不是完整的系统界面，只是一行字，浮现在他意识深处：
能量系统应急激活中……当前能量储备：127 SE。
传送功能已临时开放。消耗：5000 SE。目标：随机安全星球。
剩余时间：星系灭绝令下达前。
林渡猛地睁开眼睛。
5000 SE。他只有127。
“怎么获得能量？”他在心里问。
击杀被污染生物。吸收能源结晶。吞噬高能物质。
和杀怪物有关。和能源结晶有关。
铁血战士去偷能源结晶了。他需要继续杀。
林渡站起来，端着枪走出仓库。
外面正好有三个被腐化的学员朝他冲过来。他们的眼睛都是灰色的，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指甲变成了爪子。
林渡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枪，三个人倒下。两个当场毙命，还有一个在地上爬，爪子抓得地面滋滋响。
林渡走过去，一脚踩在它的头上，枪口抵住后脑勺。
“砰。”
它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当前能量储备：143 SE。
杀了三个，涨了十六点。
还不够。远远不够。
林渡转身，朝枪声最密集的地方跑过去。
那里一定有很多怪物。
生活区已经完全沦陷了。
到处都是尸体和怪物。那些被腐化的学员见人就杀，而那些怪物——那些从黑色光柱里爬出来的东西——它们什么都吃。死人、活人、仿生人，只要是会动的东西，它们都往嘴里塞。
林渡端着步枪，一边跑一边杀。
一个被腐化的学员从左边扑过来，他一枪打爆了它的头。
+5 SE。
一个四条腿的怪物从废墟后面冲出来，他连开三枪打穿了它的身体，但它还在动。他又补了两枪，打烂了它的脑袋。
+12 SE。
弹匣打空了。他把第三个弹匣卸下来，换上最后一个。
第四个弹匣，三十发子弹。
他需要省着用。
一个怪物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开枪。他侧身闪开，拔出格斗刀，一刀捅进它的脖子，用力一拉。
黑色的血喷出来，溅了他半张脸。那东西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8 SE。
刀也卷了。他用刀背砸开一个怪物的脑袋，刀刃直接崩断了。
他把断刀扔掉，捡起地上一个死人的步枪。弹匣是满的，三十发。
继续杀。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林渡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他的训练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是被一个怪物的爪子划的，血一直在流。
但他不能停。
每杀一个，能量就多一点。
127。203。278。341。
数字在涨，但离5000还差得远。
他需要一个更快的方式。
一个怪物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他把步枪抵在它的嘴里，扣下扳机。
“砰！”
怪物的后脑勺炸开，黑色的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15 SE。
他把枪从怪物嘴里拔出来，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一个广场，广场上至少有二十个怪物。
二十个。如果全杀了，能涨两百多点。
但两百点也不够。
他需要铁血战士那边搞到能源结晶。那些东西一颗就能顶几百上千点。
他正要冲上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弱，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0812……”
林渡猛地转头。
声音是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来的。他端着枪走过去，拐进巷子。
巷子里有一个人。
靠墙坐着，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
“谁？”林渡枪口对准她。
那个人抬起头。
是艾琳。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眼睛是正常的，不是灰色的。
但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黑色的雾气，是一种淡蓝色的光。
“艾琳？”林渡放下枪，跑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艾琳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我一直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我在等你。”
“等我？”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艾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感觉到。”
林渡蹲下来，看着她。
她的状态不对。不是被腐化的那种不对，是另一种——她的身体在发抖，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有虫子在爬。
“你怎么了？”他问。
艾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有灵能天赋。”她说。
林渡愣住了。
“E级？”他问。
“不是。”艾琳摇头，“是S级。”
“什么？”
“我的灵能天赋是S级。”艾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从出生的时候就是。但他们隐瞒了。”
“他们？谁？”
“高层。那些被腐化的高层。”艾琳咬着牙，“他们需要我。我的灵能是献祭的核心。S级的灵能者，是最好的祭品。”
林渡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没有上前线。”
“没有。他们把我关起来了。”艾琳惨笑了一下，“但我跑出来了。在混乱开始的时候。”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皮肤下面的光越来越亮，从淡蓝色变成了亮白色。
“艾琳——”
“听我说。”艾琳打断他，“我的时间不多了。S级灵能者在成年的时候会觉醒。正常情况下，觉醒需要引导和训练。但我的觉醒是被邪神的力量催化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控制不住了。再过一会儿，我就会变成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怪物，是——二阶。灵能者变成的怪物，比那些东西强一百倍。”
林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正常的，但瞳孔深处的蓝色光在疯狂地跳动。
“所以，”艾琳看着他，“你得杀了我。”
林渡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有秘密。”艾琳的声音很轻，“你的实力不是发育期。你有别的东西。我不问是什么。但我知道，你能杀我。你有那个能力。”
“艾琳——”
“求你了。”艾琳的眼泪流下来，但眼泪是蓝色的，发着光，“我不想变成那些东西。我不想杀别人。我不想——”
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快！”她咬着牙，“我快控制不住了！”
林渡看着她。
这是他在这个星球上唯一的朋友。从培养舱里就挨着的朋友。说过“你要是能活着回来记得罩着我”的朋友。
他从背上取下步枪，对准了艾琳的胸口。
手在抖。
“对不起。”他说。
艾琳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和她十八年来每一次笑都一样。
“没关系。”她说，“你要活着。活着离开这里。”
林渡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穿了艾琳的胸口。血溅出来，是蓝色的。
她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那双眼睛还看着他。
“再来。”她说。
“砰！砰！”
两枪。艾琳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又坐直了。
她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血管亮得像灯丝。
“还差一点……”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再……来……”
林渡把最后一个弹匣打空。
“砰！砰！砰！砰！”
子弹全部打在艾琳的胸口。她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靠在墙上，但始终没有倒下。
最后一声枪响结束的时候，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击杀S级灵能者·觉醒体。获得能量：1500 SE。
林渡跪在地上，步枪从手里滑落。
后坐力震得他的肩膀发麻，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着艾琳的尸体，看着她胸口那十几个弹孔，看着那些蓝色的血在慢慢变暗。
他唯一的朋友没了。
“主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渡转头。铁血战士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几块发光的石头。
能源结晶。
铁血战士把袋子扔到他面前。林渡打开看了一眼——六颗能源结晶，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哪里找到的？”
铁血战士指了指能源库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下战斗的手势。它身上的装甲有好几道新的划痕，肩上的等离子炮也少了一个零件。
它打了一架。而且打得不轻松。
林渡把袋子抱在怀里。
检测到高能物质。是否吸收？
“吸收。”
六颗能源结晶同时碎裂，化成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能量储备：127 + 1500 + 3200 = 4827 SE。
传送所需：5000 SE。差额：173 SE。
还差一百七十三。
林渡站起来，看着铁血战士。
“还差一点。”他说，“我还需要杀一些怪物。”
铁血战士歪了一下头，然后做了一件事。
它把肩上的等离子炮拆了下来，递给林渡。
林渡愣了一下。
等离子炮，铁血战士的招牌武器。这玩意的能量等级比爆弹枪还高，一炮能轰穿坦克装甲。
检测到高能武器。是否分解为能量？
“分解。”
等离子炮在他手里碎裂成光点。
能量储备：4827 + 400 = 5227 SE。
够了。
林渡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秒。
传送需要30秒准备时间。期间无法移动。传送后坐标随机，无法保证安全。
三十秒。站着不动三十秒。在这个到处是怪物的地狱里。
“系统，传送点能选吗？”
无法选择。随机传送至联邦安全星球。概率：中等安全星球45%，低安全星球35%，危险区域15%，未知区域5%。
一半的概率会去到危险的地方。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需要做什么？”
站在原地，保持意识清醒。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30。
林渡看着铁血战士。
“我要走了。”他说，“这个传送只能带一个人。”
铁血战士点了点头。它似乎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办？”
铁血战士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腕上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是它翻译过来的：
“我会死。然后复活。”
林渡沉默了一下。
“死之前，帮我做一件事。”
铁血战士歪了一下头。
“去行政中心。那些搞献祭的高层。给他们一个教训。”
铁血战士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它从腰带上取下一个东西。
长方形，巴掌大小，表面是银灰色的金属，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显示屏。
林渡认识那东西。
铁血战士的自毁炸弹。威力足够炸平一个街区。
铁血战士把那东西举到面前，按了几个按钮。显示屏上亮起红色的倒计时：10:00。
十分钟。
然后它把炸弹收好，朝林渡点了点头。
倒计时：20秒。
林渡蹲下来，把艾琳的眼睛合上。
她的脸很平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我会活着。”他说，“我答应你的。”
倒计时：15秒。
他站起来，看着铁血战士。
“谢谢你。”
铁血战士做了一个手势——猎人的敬礼。
然后它转过身，启动了隐形装置，朝行政中心的方向跑去。
那个模糊的轮廓很快就消失在废墟里。
倒计时：10秒。
林渡站在原地，看着铁血战士消失的方向。
周围还有枪声，还有惨叫声，还有怪物在嚎叫。
倒计时：5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大气层外，联邦的战舰还在那里。炮口对准地面。随时可能开火。
倒计时：3秒。
他闭上眼睛。
2秒。
脑子里浮现出艾琳的脸。
1秒。
那个笑容。
传送启动。
蓝色的光芒包裹了他的身体。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周围的空气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一切都在旋转，在撕裂，在重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深海。
最后听到的，是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声音，是真正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星系灭绝令已批准。所有单位，开火。”
然后，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8714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