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934752" ["articleid"]=> string(7) "675055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32846) "第5章 黑石城的人间百态------------------------------------------。,而是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自从他开始频繁出入黑石城,村里的闲话就像夏天的苍蝇一样嗡嗡地围了上来。村长看他的眼神变了,从以前的不闻不问变成了一种带着审视的警惕,好像在琢磨这个瘸腿孤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破得只剩下半堵墙和几根歪歪斜斜的柱子,但至少不漏雨。林北花了两天时间,用树枝和茅草把缺口补上,搭了一个简易的窝棚。狗东西对这个新家非常满意,因为它终于有地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刨坑了——以前在茅草屋里刨坑会被林北骂,现在在泥地上刨坑,林北管不着。,但位置极好。背靠青山,面朝东南,早上能看见日出,晚上能看见星星。最重要的是,从这里上山采灵草比从村里出发近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意味着可以多爬一面崖,多找一株草,多活一天。——每天至少采到一株低等灵草,每五天至少找到一株中等灵草。完不成任务就不吃饭,不睡觉,不回家。,执行起来要命。,新长出来的需要时间,而他没有时间。他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走,往更险的地方走,往更不要命的地方走。,被狼群追过二十三次——有几次是一天之内被追了两次。迷雾沼泽他去过十二次,中毒五次,每次都是靠脑子里的知识和运气捡回一条命。断龙崖他去过二十一次,摔下来过六次,最严重的一次摔断了三根肋骨,在崖底躺了五天,靠狗东西叼来的野果和溪水果腹。。,林北躺在崖底的碎石堆上,看着头顶的一线天,想了很多事情。——那个在他八岁那年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的男人。他以前一直觉得他爹是死了,被山里的猛兽吃了,或者从悬崖上摔下来摔死了。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爹也是一个采药人,虽然没有脑子里的知识传承,但对青山的了解绝对比他深。一个在山里活了半辈子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除非……他爹也遇到了和他一样的事情。
不是猛兽,不是悬崖,而是人。
林北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因为现在想这些没有用。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资格去查他爹的死因?
第五天,他从崖底爬了出来,浑身是伤,左腿肿得跟水桶一样粗,但他怀里揣着三株中等灵草。
三株。
价值五十枚下品灵石。
林北坐在崖顶的石头上,把三株灵草小心翼翼地用芭蕉叶包好,塞进竹篓里。狗东西蹲在他脚边,瘦了一圈,毛也掉了不少,看起来比他还狼狈。
“辛苦了。”林北摸了摸狗东西的脑袋。
狗东西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了摇,然后一头栽倒在他脚边,呼呼大睡。
林北看着狗东西,忽然笑了。
“你这狗东西,比人强多了。”他说,“至少你不会骗我。”
狗东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攒够一千枚下品灵石的那天,林北没有激动,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把最后一包灵石倒进那个用破布缝的袋子里,掂了掂重量,然后系在腰间,背上竹篓,带着狗东西,出发去黑石城。
五百多枚灵石变成一千枚,他花了将近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采了四百多株低等灵草,五十多株中等灵草,卖了一千一百多枚下品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刚好一千二百枚。
多出来的两百枚是他留的备用——他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钱掌柜、老六、那个撞他的小偷,每个人都在他脑子里刻了一道疤,每一道疤都是一堂课。
第一堂课:不要相信任何笑脸。
第二堂课:不要把贵重物品放在显眼的地方。
第三堂课:永远留一手。
林北把这两百枚灵石分成四份,分别藏在四个不同的地方——窝棚的柱子底下、山神庙的香炉里面、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以及他爹留下来的一个旧瓦罐里,埋在了后山的某棵树下。
俗话说,狡兔三窟。
他是狡兔四窟。
到了黑石城,林北没有直接去买聚气丹,而是先在城里转了一圈。
这是他养成的另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先观察,再行动。观察什么?观察气氛。今天的黑石城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什么不同?街上的人多还是少?守卫的表情是放松还是紧张?灵草堂门口排队的人多不多?
这些信息看起来没用,但林北知道,细节决定生死。
今天的黑石城看起来一切正常。街上人来人往,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打哈欠,灵草堂门口有三个人在排队,都是散修,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穷酸。
林北没有去灵草堂,而是去了灵草堂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小巷子叫“丹巷”,是黑石城里专门卖丹药的地方。这里没有灵草堂那么气派,也没有灵草堂那么正规,但价格便宜,而且品种多——前提是你得有本事分辨真假。
林北在丹巷里转了三圈,把每一家铺子都看了一遍,然后在一家叫“百草斋”的小铺子前停了下来。
百草斋的门面很小,夹在两家大铺子中间,像一块被挤扁的豆腐。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字已经褪色了,但林北注意到一个细节——招牌的木头是上好的乌木,虽然旧了,但没有一丝裂缝。
能用乌木做招牌的铺子,不可能穷到连门面都修不起。
要么是老板不在乎门面,要么是故意的。
林北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
老头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林北一眼。
那一眼让林北想起了青山顶上的老鬼——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像,而是因为他们看人的方式。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读,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买什么?”老头子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聚气丹。”林北说,“十瓶。”
老头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左腿上停了一瞬,又在他怀里的灵石袋子上停了一瞬。
“十瓶聚气丹,一百枚下品灵石。”老头子说,“先看货,后付钱。”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个白玉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聚气丹”三个字。
林北拿起一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
丹药是灰白色的,龙眼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把丹药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用脑子里的知识仔细感受了一下。
药香纯正,灵气内敛,丹体圆润无瑕——是真的。
但他没有立刻付钱。
“掌柜的。”林北把丹药放回瓶子里,“我是第一次买丹药,不懂行情。您能不能教我怎么分辨真假?”
老头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林北想起了一个人——老鬼。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像,而是因为他们笑起来的样子都让人心里发毛。
“有意思。”老头子把木盒推过来,“你既然能分辨出我这丹药是真的,还需要我教?”
林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老头子看出来了。
他从林北拿起丹药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林北不是在“看”,而是在“验”。一个第一次买丹药的人,不可能知道怎么验丹。除非他受过专门的训练,或者——他脑子里有某种知识。
林北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笑容憨厚得像是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
“掌柜的慧眼。”他说,“我确实懂一点丹药知识,但只是皮毛。实战经验为零,所以才想请您指点。”
老头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柜台下面又取出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也有十个白玉瓶,但瓶身上的红纸写着“聚气丹(仿)”三个字。
“假的。”老头子说,“你看看有什么区别。”
林北拿起一瓶假的,倒出一粒,放在手心里仔细感受。
假丹药的药香淡了很多,而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丹体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灵气散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一样。
“药香不对,丹体有裂纹,灵气散乱。”林北说,“应该是用低等灵草的残渣炼的,掺了淀粉和树胶。”
老头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满意。
“不错。”他说,“你是散修?”
“是。”
“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林北顿了一下,“自学的。”
老头子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自学的。”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不容易。”
他没有再问别的,收了林北一百枚下品灵石,把十瓶聚气丹递给他。
林北把丹药揣进怀里,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子忽然叫住了他。
“小子。”
林北回过头。
老头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聚气丹吃完了,别去灵草堂买灵草炼丹。灵草堂的灵草都是被挑剩下的,药效差了三成。你要买灵草,去东市的散摊上找,那里虽然乱,但偶尔有好货。”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掌柜的。”
“不用谢。”老头子缩回柜台后面,摆了摆手,“走吧。”
林北走出百草斋,站在丹巷的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百枚下品灵石,十瓶聚气丹。
这是他修仙之路上的第一笔“大投资”。
能不能回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
回到窝棚之后,林北没有急着吃聚气丹。
他先做了一件事——把《引灵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本功法他看了无数遍,每一句话都烂熟于心,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理解。第一次看的时候,他觉得“引灵气入体”就是字面意思——把灵气吸进身体里。第二次看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灵气入体之后要引导它在经脉中运行,打通穴位,形成循环。第三次看的时候,他明白了——这个“循环”不是随便走的,要严格按照功法上的路线走,走错一步就可能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是什么后果?
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轻则残废,重则暴毙。
林北不想残废,更不想暴毙。所以他看得很认真,一个字都不敢漏。
确认自己已经把功法烂熟于心之后,林北盘腿坐在窝棚里,倒出一粒聚气丹,放在手心里。
丹药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林北看着这颗丹药,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废材体质,居然想吃丹药修炼?
一个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人,居然想走修仙这条路?
他想起青山顶上的老鬼说的话——“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感知到灵气,说明你有灵根,再来找我。”
一个月?
他已经过了将近一年了。
别说感知灵气,他连“定”的状态都没进去过。每次盘腿坐下,不是睡着就是走神,要么就是左腿疼得坐不住。
《引灵篇》说,进入“定”的状态是感知灵气的前提。没有“定”,就没有感知。没有感知,就没有引气入体。没有引气入体,就没有修仙。
他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吃什么丹药?
林北把聚气丹放在地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丹药捡起来,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蔓延到胸口,然后像一条小蛇一样,沿着他的经脉往四肢百骸钻去。
林北闭上眼睛,按照《引灵篇》的方法,试图引导这股气流在经脉中运行。
但气流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发痛。左腿的旧伤最先遭殃——那股气流冲到左腿的时候,像是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剜,疼得他冷汗直冒。
狗东西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围着他转圈,呜呜地叫。
林北咬着牙,忍着痛,试图用意念控制那股气流。但他不会用意念——他连“意念”是什么都不知道。《引灵篇》上说的“意守丹田”、“以意导气”,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气流在他体内乱窜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消散了。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灵气入体,没有穴位打通,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左腿更疼了。
林北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了。
狗东西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
“狗东西。”林北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说我是不是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狗东西歪了歪脑袋。
“一个连‘定’都进不去的人,想靠吃丹药修炼?这不是扯淡吗?”
狗东西舔了舔他的手。
林北闭上眼睛,躺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放弃。
真的想。
这一年来,他受了多少苦?摔了多少跤?流了多少血?被人骗、被人偷、被人抢、被狼追、被蛇咬、从悬崖上摔下来、在沼泽里爬三天三夜……所有的苦他都吃了,所有的罪他都受了,换来了什么?
十瓶聚气丹,一颗下去,屁用没有。
他就是一个废材。
一个彻头彻尾的、从里到外的、连修仙门槛都摸不到的废材。
林北把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狗东西趴在他身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也不动。
一人一狗就这样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窝棚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林北满是伤痕的手上。
那些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条一条的银线。
林北忽然想起了他爹。
他爹进山采药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
“北子,爹跟你说,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吃苦,是吃完了苦,发现什么都没得到。”
那时候林北才八岁,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他爹说的不是采药。
是人生。
林北从地上坐起来,把剩下的九瓶聚气丹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面前,一瓶一瓶地摆好。
九瓶,九十颗。
加上刚才吃的那颗,一共一百颗。
一百颗聚气丹,一百枚下品灵石。他花了四个月的命换来的。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不是因为他不怕苦,而是因为他算过账——放弃的代价比吃苦的代价更大。
如果他放弃了,他就回到原点,还是那个在泥塘里摸鱼捉蟹的穷小子。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被人叫“小瘸子”,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然后老去,然后死掉。
如果他继续走下去,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他试过了。至少他可以说——我林北,不是一个认命的人。
林北把九瓶聚气丹重新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再来。”他说。
狗东西摇了摇尾巴。
接下来的日子,林北换了一个策略。
既然吃丹药没用,那就先把基础打牢。《引灵篇》上说,进入“定”的状态需要两个条件——身静,心静。
身静好办,就是坐着一动不动。心静难办,因为脑子里的念头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按下一个冒起来十个。
林北想了一个笨办法——数息。
吸气,数一。呼气,数二。吸气,数三。呼气,数四。一直数到十,然后从头再来。
如果走神了,就从头再来。
如果睡着了,就从头再来。
如果腿疼得坐不住了,就歇一会儿,然后再从头再来。
第一天,他数到了三就走神了。
第三天,他数到了七。
第七天,他数到了十,但忘了自己数到几,又重新数。
第十五天,他第一次完整地数完了一百个呼吸,中间没有走神,没有睡着,没有腿疼。
当他数完最后一个呼吸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不是真的变轻,而是一种感觉——好像身体和意识分开了,身体坐在那里,意识飘在半空中,俯视着自己。
这就是“定”。
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息的时间,但林北确确实实地进去了。
他睁开眼,狗东西正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一脸“你刚才是不是灵魂出窍了”的表情。
林北笑了。
笑得很难看,但很真。
“狗东西,我做到了。”
狗东西舔了舔他的脸。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林北每天都会花两个时辰练习入定,从最初的几息,慢慢延长到十几息、几十息、一盏茶、两盏茶……
一个月后,他可以在“定”的状态中保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他的意识无比清醒,但身体像是一棵树,一动不动,扎根在大地上。
就在这种状态下,他第一次感知到了灵气。
灵气无处不在。
在空气中,在泥土里,在草木间,在溪流中。它们像无数微小的光点,漂浮在天地之间,密密麻麻的,多得像夏天的萤火虫。
林北差点从“定”的状态中跌出来——他太激动了。
但他忍住了,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然后他按照《引灵篇》的方法,尝试引导灵气入体。
灵气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毛孔、从他的呼吸、从他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入身体。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充盈感”,好像身体里多了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
灵气入体之后,他试图引导它们在经脉中运行。
但问题来了——他的经脉是堵的。
不是完全堵死,而是像一条多年没有清理的水渠,里面塞满了淤泥和杂草。灵气渗进去,走不了多远就被堵住了,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经脉里乱撞,撞得他浑身发痛。
林北咬着牙,忍着痛,一点一点地引导灵气往前冲。
就像用一根细针疏通堵塞的管道,每次只能疏通一点点,但每疏通一点点,就会有一股暖流从那个位置流过,舒服得他想叫出来。
半个时辰后,他从“定”的状态中退出来,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左腿不疼了。
不是暂时的缓解,而是真真切切地不疼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疼痛,消失了。
林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
脚踝的活动范围比以前大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歪,但已经没有那种“卡住”的感觉了。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
左腿还是比右腿短,走起路来还是有点跛,但步伐比以前稳了很多,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摔倒”的不安全感。
林北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矫情,是忍不住。
一年了。
整整一年,他从一个在泥塘里摸鱼捉蟹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能感知灵气、能引导灵气入体的准修仙者。
这一年里,他摔了无数个跟头,上了无数次当,流了无数次血,有无数次想要放弃。
但他没有。
他撑过来了。
“狗东西。”林北的声音有点哑,“我做到了。”
狗东西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着他,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林北蹲下来,把狗东西抱起来,把脸埋在它脏兮兮的毛里。
狗东西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偶尔舔一下他的耳朵。
一人一狗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能感知灵气之后,林北的修炼速度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突飞猛进。
他的废材体质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桶——灵气入体之后,大部分都会在运行过程中流失掉,真正能留在体内的不到百分之一。
一百份灵气进去,九十九份漏掉,只剩一份。
这还是在吃了聚气丹的情况下。
不吃聚气丹的话,连这一份都没有。
林北算了一笔账——按照他现在的修炼速度,要想突破引气入体的第一层,进入第二层“炼气”,至少需要三年时间。三年里,他每天都要吃聚气丹,每天都要引导灵气冲击堵塞的经脉。
三年的时间,一千多颗聚气丹,一千多枚下品灵石。
他哪里有这么多灵石?
采灵草的收入已经到顶了——青山周围方圆百里内的灵草被他采得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他消耗的速度。他需要找到新的灵草来源,否则他的修炼就会停滞。
林北想起了百草斋那个老头子说的话——“去东市的散摊上找,那里虽然乱,但偶尔有好货。”
东市。
黑石城的东市,是散修们自发形成的一个交易市场,没有官方管理,没有规矩,没有保障。那里卖什么的都有——灵草、丹药、法器、功法、符箓、阵盘、灵兽、甚至奴隶。但最多的还是假货和赃物。
在东市买东西,全凭眼力。眼力好,能淘到宝贝。眼力差,连裤子都能赔进去。
林北对自己的眼力有信心——脑子里的知识传承包含了大量的鉴定知识,从灵草的年份到丹药的真伪,从法器的品质到符箓的等级,应有尽有。只要他小心一点,应该不会上当。
但他还是做好了上当的准备。
“当当不一样”这句话,他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第二天,林北带着所有的积蓄——一百多枚下品灵石——去了黑石城的东市。
东市在黑石城的东南角,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街道狭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卖东西的人蹲在地上,面前铺一块布,上面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灵草的清香、丹药的药香、妖兽皮毛的腥味、以及人群的汗臭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打斗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北带着狗东西,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双眼睛像两把扫帚,把每一个摊位都扫了一遍。
大部分摊位上卖的都是垃圾——烂了一半的灵草、假得不能再假的丹药、连凡人都骗不了的破铜烂铁。但也有几个摊位上的东西引起了林北的注意。
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株灵草,品相不错,年份也够,但价格比灵草堂便宜了三成。林北拿起一株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货,但有一个问题——这几株灵草的采摘方式不对,根茎被扯断了,药效至少损失了两成。
“怎么卖的?”林北问。
摊主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枚灵石一株。”
“太贵了。”林北摇了摇头,“根茎都断了,药效损失了两成。一枚灵石一株。”
大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枚灵石?你他妈在开玩笑吧?”
林北没有退缩,指了指灵草的根茎:“你自己看,断口是新鲜的,说明是今天早上刚扯断的。你要是用刀割,根本不会这样。你这是用蛮力拔的,根须断了一半,药效至少损失两成。一枚灵石一株,已经是公道价了。”
大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灵草的根茎,又抬头看了看林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
“你是药修?”他问。
“不是。”林北说,“我就是个采药的。”
大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两枚灵石一株,不能再少了。”
“一枚半。”林北说。
“成交。”大汉咬着牙说。
林北买了四株,花了六枚灵石。
走出那个摊位之后,狗东西仰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小子挺能砍价”的意味。
林北低头看了狗东西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这算什么?你要是见过我在王屠户那里买猪下水是怎么砍价的,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
狗东西摇了摇尾巴,表示自己很感兴趣,但林北没有继续讲下去,因为他被另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摊位,缩在两间棚子的夹缝里,摊主是一个裹着破旧斗篷的人,看不清是男是女,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摊位上的东西不多——几块矿石,一张破旧的符箓,一个缺了口的铜镜,还有一本书。
林北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
书不厚,封面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看起来很旧,但林北注意到一个细节——书脊的装订线是新的。
一本旧书,用新线重新装订过。这说明这本书被人翻过很多次,翻到散架了,又重新装订起来。
什么人会把一本书翻到散架?
要么是极其喜欢这本书的人,要么是这本书极其有用的人。
林北蹲下来,拿起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空白的。
他又翻了一页。
还是空白的。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全是空白的。
林北皱了皱眉,把书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有人用树枝在地上随手划的——
“此书无字,有缘者见之。”
林北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放回了摊位上。
“这书多少钱?”他问。
斗篷下面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竹梢的声音。
“不卖。”
林北愣了一下:“不卖你摆出来干什么?”
“等人。”斗篷下的声音说,“等有缘人。”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一个故事——小时候他爹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穷书生,在山里捡到一本无字天书,回家之后怎么都看不懂,就扔在墙角垫桌脚。有一天晚上,月光照在书上,书上的字忽然亮了起来,穷书生凑过去一看,发现那是一本修仙功法,从此走上了修仙之路,最后成了大罗金仙。
这个故事林北小时候信了,但十岁之后就不信了。
什么无字天书,什么有缘人,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运,所有的“机缘”背后都藏着算计。
林北把书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不是有缘人。”他说,“我就是个穷散修,买不起太贵的东西。”
斗篷下面没有声音。
林北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狗东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走。”林北头也不回地说。
狗东西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从东市回来之后,林北的修炼进入了正轨。
每天,他早上上山采灵草,下午去东市或者灵草堂卖灵草、买丹药,晚上回到窝棚修炼。日子过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
但他的修炼速度还是慢得令人发指。
三个月过去了,他吃了将近三百颗聚气丹,引导灵气冲击经脉无数次,但效果微乎其微。他的经脉像是被水泥堵死了一样,每次只能疏通头发丝那么细的一条缝,而他的身体里有三百六十五条经脉,每一条都需要疏通。
三百六十五条。
按照现在的速度,他需要三百六十五个月,也就是三十年,才能把所有经脉疏通一遍。
三十年。
林北不想等三十年。
他开始研究脑子里的知识,寻找加快修炼速度的方法。
知识告诉他,有三种方法可以加快修炼速度——更好的功法、更好的丹药、更好的灵脉。
更好的功法他拿不到,因为好的功法都被大宗门把持着,散修根本接触不到。更好的丹药他买不起,因为一瓶中等丹药的价格是聚气丹的十倍以上,他倾家荡产也买不了几瓶。更好的灵脉他找不到,因为灵脉是修仙界的核心资源,每一条都被大宗门或者大家族占据,散修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三条路,条条不通。
林北坐在窝棚里,把脑子里的知识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终于找到了第四条路——炼丹。
炼丹是一门技术活。一个好的炼丹师,可以把同样的灵草炼出比别人高三成的药效。而且,炼丹师在修仙界非常吃香,因为每个修仙者都需要丹药,但炼丹师的数量远远少于修仙者的数量。
如果他能学会炼丹,就可以用同样的灵草炼出更多的丹药,省下一大笔灵石。而且,他还可以帮别人炼丹赚取灵石,多一条收入来源。
但问题是——炼丹需要火。
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丹火——一种需要用灵气催动的特殊火焰。普通散修没有丹火,只能用灵木炭生火炼丹,但灵木炭的价格不便宜,而且火候难以控制,成功率极低。
林北又研究了一下脑子里的知识,发现还有一种方法——用灵脉的地火炼丹。地火是大地深处的天然火焰,温度稳定,火候容易控制,但只有那些占据了灵脉的宗门和家族才有地火室,散修想用地火,得付钱。
黑石城就有地火室。
黑石城的地火室是官方经营的,对外开放,但价格不便宜——一个时辰就要一枚下品灵石。
一枚灵石一个时辰。
林北算了一笔账——学会炼丹需要大量的练习,没有几百个时辰根本练不出来。几百个时辰,几百枚灵石,他掏不起。
但他还是决定试试。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天,林北去了黑石城的地火室,花了一枚灵石,租了一个时辰。
地火室在地下,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中间有一个火口,火口下面连接着地底深处的岩浆河。火口上面盖着一个铁盖,打开铁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林北的脸发烫。
他把从东市买来的灵草和丹炉摆在火口旁边,按照脑子里的知识,开始尝试炼丹。
第一次,他把灵草放早了,灵草被烧成了灰。
第二次,他把灵草放晚了,灵草没有完全融化,丹炉里剩了一坨黑糊糊的东西。
第三次,他把火候搞错了,丹炉炸了,碎片划破了他的脸,血流了一脖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有炼出来,花了一枚灵石,毁了一个丹炉,烧了五株灵草,脸上多了一道疤。
林北坐在地火室里,看着满地的碎片和灰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出去。
“再来。”他对狗东西说。
狗东西摇了摇尾巴。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北每天都在地火室里泡两个时辰。他烧坏了十二个丹炉,浪费了上百株灵草,脸上的疤多到数不清,左手的烧伤疤痕像一张蜘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手背。
但他终于炼出了第一炉聚气丹。
一炉十二颗,成色一般,药效只有标准聚气丹的七成,但好歹是能用的丹药。
林北把十二颗丹药捧在手心里,看着它们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忽然觉得这一年的苦都没有白受。
狗东西凑过来,鼻子凑到丹药上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不是给你吃的。”林北把丹药收起来,“你一只狗,吃什么丹药?”
狗东西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追一只路过的蝴蝶。
林北笑了笑,把丹药揣进怀里,走出了地火室。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炼丹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骗他,没有人能偷他,没有人能抢他。
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狗东西,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
强到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俯瞰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这条路很长,很长。
但他不急。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8568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