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902021" ["articleid"]=> string(7) "67474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223) "第4章 方岚------------------------------------------ 方岚。,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老太太们推着小车买菜,看着老头儿们围在棋盘旁边吵吵嚷嚷。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拖鞋边上的泥干了,一抠就掉渣。。“你师父没跟你说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得多。”。比如师父到底多大年纪,比如师父从哪来,比如那些道术书上写的到底是真是假。师父走的那天,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就几句话:林阳,我走了,铜钱留给你,能卖几个钱。别找我,找也找不到。好好过日子,别干这行了。,上面有几个水渍,像是眼泪,又像是茶杯洒的水。,最后折成一个方块,塞进钱包里,和那些皱巴巴的零钞挤在一起。后来钱包丢过一次,信就没了。只剩下铜钱,和师父那句“趁早改行”。,太阳越来越高,晒得头皮发烫。他站起来,往回走。经过便利店的时候,看见同事小周在里面理货,隔着玻璃门冲他招了招手。他没进去,直接上了楼。。墙上的符纸耷拉着,床上的被子没叠,冰箱里的老干妈瓶壁上凝着暗红色的油。林阳脱了拖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看了一会儿。那块水渍像个人脸,有眼睛有鼻子,嘴巴张着,好像在喊什么。。,他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黑沉沉的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有鱼,又像是有别的什么。他想低头看,但脖子僵住了,怎么都低不下去。远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像师父的,又不全像。“林阳——林阳——”。,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不是方岚那个。他接起来,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急匆匆的:“是林阳吗?我是老赵,便利店的。你快来一趟,店里出事了。”
林阳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分。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脑子还是昏的。“什么事?”
“来了你就知道了。快点啊。”
电话挂了。林阳揉了揉脸,从床上爬起来。他套上连帽衫,穿上拖鞋,下楼。便利店的蓝色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点脏,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店员”的启事,已经贴了三个月,纸都泛黄了。
他推门进去。老赵站在收银台后面,脸色不太好,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小周,手里还拿着没放上架的矿泉水,嘴巴张着,表情有点呆。另一个是个女的,三四十岁,短发,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长得不算好看,但眼神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
女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你就是林阳?”她说。
老赵在旁边插嘴:“这位方女士说找你有急事,我说你下午才来上班,她非要在这儿等——”
方岚。
林阳看着她,她看着他。收银台上的扫描器嘀了一声,没人扫东西。
“出去说?”方岚指了指门外。
林阳没吭声,转身往外走。方岚跟出来,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面。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空气里有股沥青融化的味道。
方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毛,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符号。林阳认出那个符号——是师父的道符,画得歪歪扭扭的,和他自己画的水平差不多。
“你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方岚说,“他走之前交代的,说等时候到了再给你。”
林阳接过信封,没拆。“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
“现在。”方岚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你见过周敏了,也见过陈秀兰了。你已经入局了,林阳。有些事,你师父想瞒你,瞒不住了。”
林阳把信封翻过来,背面封口处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印文模糊不清,像是个八卦图。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印章,纸面粗糙,印泥已经干了。
“周敏的事,”林阳说,“还没完,对不对?”
方岚点头。“周敏的女儿,小芳。她才是关键。周敏的执念不在她妈身上,在她女儿身上。她想见小芳,想跟小芳说句话。但小芳现在——”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小芳怎么了?”林阳问。
“小芳也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某种信号。
“去年的事,”方岚说,“车祸。她丈夫带着她搬去外地以后,她一直不说话,也不怎么出门。后来长大了一些,能说几句了,但总是闷闷的。去年冬天,她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当场死亡。二十九岁。”
林阳捏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他慢慢地说,“周敏等了二十七年,等来的结果是,她女儿已经死了。”
“对。”方岚的声音很平,“这就是为什么她还在那里。她的执念不是‘见女儿一面’——她的执念是‘跟女儿道歉’。她当年跳楼的时候,以为自己被冤枉偷东西,羞愤之下走了绝路。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以后,厂里的人因为这件事,把所有女工都查了一遍,最后查出偷东西的是另一个人。周敏是清白的。”
她顿了顿。
“但她女儿不知道。小芳一直以为妈妈是贼,是羞死的。周敏想亲口告诉女儿,她没有偷东西,她是清白的。她不想让女儿背着这个活一辈子。”
林阳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阳光照在牛皮纸上,泛着暖黄色的光。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堵得慌。
方岚继续说:“现在小芳死了。死人的执念,活人解不了。活人的执念,死人也解不了。母女俩都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一个在废弃的厂房里哭,一个在不知什么地方游荡。这件事,需要一个中间人。”
她看着林阳。
“你师父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我也是。你也是。”
林阳抬起头。“我?我连符都画不利索。”
“符画得利索的人多了去了,”方岚说,“有用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和林阳那三枚一模一样,生了绿锈,摸上去有点黏手。“铜钱不是用来画符的,林阳。你师父没教过你铜钱的真正用法,是因为他怕你扛不住。”
“什么用法?”
方岚把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铜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她握进掌心。“铜钱,是用来渡的。渡人,渡鬼,渡执念。你身上的那三枚,是你师父从祖师爷那儿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能用。上一代是你师父,下一代,本不该是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师父没得选。他试过找别人,找不到。这碗饭,不是人挑饭,是饭挑人。”
林阳沉默了很长时间。遮阳棚的影子在他脸上慢慢移动,阳光爬上了他的膝盖,又滑下去。
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叠成四折。展开来,上面是师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鸡爪子挠的:
“林阳,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开始干活了。对不住,瞒了你这么久。铜钱的事,方岚会跟你说。我就说一句:你小时候跟我去抓水鬼那次,你偷偷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扔给那个被水鬼缠的女人。你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那女人后来好了,没再哭过,也没再去过河边。那不是我的符管用的,是你的馒头管用的。
林阳,这行当不是抓妖捉鬼,是解人心结。你心不静,气不稳,但你心不坏。这就够了。
师父走了,别找我了。”
林阳把这张纸叠好,放回信封,和铜钱一起揣进裤兜。
他抬头看方岚。
“小芳葬在哪?”
“城东公墓。但她的魂不在那儿。”方岚说,“她在她妈妈跳楼的那个水塔上。”
林阳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会有鬼魂游荡的样子。
“带我去。”他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7953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