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99025" ["articleid"]=> string(7) "67463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971) "第4章 冬天------------------------------------------ 冬天,江汉省北山市柳河乡。。被子太薄,窗户漏风,墙角结了一层白霜。他缩在被窝里,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脑子里想的不是冷,是路。,他想了整整一个月了。,他就在想。从李新生跪在他面前说“给你当牛做马”那天起,他就在想。从他每天往返于乡政府和各个村子,看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他就在想。,什么都白搭。,要是路通了,能及时送到县医院,不会拖到差点死。村里的粮食,要是路通了,能卖出去,不会烂在地里。乡里的孩子,要是路通了,能去县城读书,不会一辈子困在山里。:“1995年11月5日。柳河乡到县城,37公里。土路,晴天两小时,雨天四小时,大雪天走不了。全乡12个村,3000多户人家,每年因为路不通,损失至少20万。20万,够修半条路了。”,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追回来一部分,八万块。八万块,修37公里路,连买材料的钱都不够。。1996年,省里好像有一笔扶贫专项资金,专门用于贫困地区基础设施建设。但那笔钱怎么申请,需要什么条件,他当时只是个基层办事员,根本接触不到。,那笔钱最后给了隔壁的清河县。清河县的路修通了,经济发展起来了,而柳河乡还在原地踏步。

这一世,不能再这样了。

他起床,穿好衣服,推开门。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冷得刺骨,但很清新,吸进肺里有点疼。

他往乡政府走,一路上想着怎么弄到那笔钱的信息。

路过老孙家的时候,他停住了。

老孙家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哭声。

沈念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老孙开的门。他的眼睛红红的,看见沈念,愣了一下:“小沈?”

“孙会计,怎么了?”

老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老孙的媳妇坐在床边抹眼泪。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呼吸很弱。

“我妈,”老孙的声音沙哑,“昨晚上突然就不行了。卫生院的大夫来看过,说……说让准备后事。”

沈念走过去,看了看老太太。她瘦得像一把干柴,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什么病?”

“大夫说是心衰,还有肺上的毛病。”老孙蹲在地上,抱着头,“我妈这辈子,一天福都没享过。我还没来得及……”

他说不下去了。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问:“送县医院了吗?”

“送不起。”老孙的媳妇哭着说,“转院要钱,住院要钱,我们哪来的钱?老孙那点工资,刚够吃饭。”

沈念看着老孙,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老孙后来因为替刘建设做假账,被判了三年。他女儿因此丢了工作,远嫁他乡,再也没回来过。他母亲是什么时候死的,他不知道,没在意过。

但现在,他看见了。

他看见老孙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头。他看见老孙的媳妇,眼睛肿得像桃。他看见床上的老太太,嘴唇发紫,手指蜷曲,指甲缝里还有泥土——那是她前几天还在菜地里干活留下的。

沈念转身,往外走。

“小沈?”老孙抬起头。

沈念头也不回:“等着。”

他跑回乡政府,推开马德胜的办公室。

马德胜正在泡茶,看见他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愣了一下:“小沈?怎么了?”

“马科长,借我点钱。”

马德胜放下茶杯:“借钱?干什么?”

“老孙他妈不行了,要送县医院。没钱。”

马德胜的脸色变了变。他和老孙没什么交情,但毕竟共事多年。

“借多少?”

“五百。我下个月工资还你。”

马德胜犹豫了一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数了五百块递给他。

沈念接过钱,转身就跑。

他跑回老孙家,把钱塞给老孙:“走,送医院。”

老孙看着手里的钱,愣住了:“小沈,这……”

“别废话,赶紧的。”

老孙的眼泪下来了。他跪在地上,要给沈念磕头。沈念一把拉起他:“磕什么头?赶紧送你妈去医院!”

他们借了乡里的拖拉机,把老太太抬上去。老孙的媳妇坐在旁边,抱着老太太的头。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沈念站在路边,看着拖拉机消失在路的尽头。

老孙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沈念记住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第一次看清楚了一个人。

晚上,老孙从县里打电话回来。老太太抢救过来了,住进了病房。医生说,再晚半天,人就没了。

老孙在电话里哭了。

沈念说:“好好照顾你妈。钱的事不急。”

挂了电话,他在日记里写:

“1995年11月7日。老孙他妈救过来了。五百块,一条命。值。”

“老孙这个人,不坏,就是胆小。他女儿的事,他母亲的事,都是他的软肋。前世没人帮他,他被逼着做了错事。这一世,我希望他能走对的路。”

“但路,还是得修。没有路,老孙他妈的事,还会有下一次。李老憨的事,也会有下一次。修路,不是为别的,是为了让这些事,少发生一次。”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

---

第二天,老孙从县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沈念。

他把五百块钱还给沈念。

沈念没接:“说了不急。”

“我借到钱了。”老孙说,“我妈有医保,能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还。”

沈念看着他,发现老孙有点不一样了。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稳了,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闪的。

“小沈,”老孙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你说话。”

沈念点点头:“还真有事。”

“什么事?”

“修路。”

老孙愣了一下,然后说:“行,我帮你。”

从那以后,老孙开始暗中帮沈念。他翻出刘建国留下的那些账目,把有问题的一一标注出来。他还把乡里历年的收支情况理了一遍,哪些钱该用在什么地方,哪些钱被挪用了,清清楚楚。

有一天,他把一沓材料交给沈念。

“这是刘建国留下的烂账。”他说,“修路款那八万块,是追回来了。但还有一笔钱,被他挪用了,没追回来。”

沈念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五万块。刘建国以“办公经费”的名义,从县里申请了一笔钱,实际用在修路上的,不到两万。剩下的三万,被他转到了刘建设的矿上。

“这笔钱,能追回来吗?”沈念问。

老孙摇摇头:“难。刘建国进去了,但刘建设还在。他不认,谁也没办法。”

沈念把材料收好:“留着,有用。”

---

十一月二十日,又下了一场大雪。

雪下了一天一夜,积了半尺厚。那条土路彻底断了,别说车,人都走不了。

乡里的供销社断了货,老百姓买不到盐,买不到煤油。有几户人家的小孩发烧,去不了卫生院,只能硬扛着。有一个孩子,烧成了肺炎,好不容易托人送出去,但已经晚了。

那孩子叫小石头,才五岁。

沈念去他家的时候,孩子已经埋了。一个小小的坟包,在雪地里孤零零的。孩子的母亲跪在坟前,一声一声地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沈念站在远处,没敢过去。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也是这样死去的孩子。那时候他听说了,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写他的材料。

现在,他站在雪地里,听着那个母亲的哭声,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腿都冻麻了。

回去的路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路,必须修。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他不信,一条路,能把人困死一辈子。

他在日记里写:

“1995年11月21日。小石头死了,五岁。死是因为路不通,送不出去。他母亲跪在雪地里哭,哭了一整天。”

“我站在远处,没敢过去。我没脸过去。前世的我,不会在意一个孩子的死。今生的我,在意了,但有什么用?他还是死了。”

“路,必须修。不是为了政绩,不是为了升官,是为了让这种事,不要再发生。”

“一条路,三十七公里,三千多户人家。我算过了,需要五十万。五十万,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但我一定要找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7427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