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97772" ["articleid"]=> string(7) "674572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489) "第2章 跪的比谁都快------------------------------------------。,紧挨着藏书楼,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子里有三间正房做书库,两间厢房住人,一间灶房。全院上下加起来八个人:一个管事太监(赵公公),三个女官(包括林昭),四个杂役宫女。,一个叫柳烟,一个叫白露。,比林昭高一品,管着整个司籍司的日常事务。她三十出头,脸很瘦,颧骨高,嘴唇薄,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仰着下巴,像一只随时准备啄人的鸟。,二十来岁,圆脸,看着比林昭还显小。但她不爱说话,整天低着头做事,存在感比原主还低。她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咬指甲。林昭见过一次,她把指甲咬得秃秃的,指尖泛红。:柳烟不喜欢任何人,白露怕柳烟,赵公公不管事,杂役宫女们只想混日子。。“隐形人策略第一条,”她蹲在典籍库角落里整理书架,小声对自己说,“别出头。别说话。别让任何人注意到你。你就是一个会呼吸的书架。”。“一个会呼吸的、穿着不合身官服的、发髻永远歪的书架。”。今天比昨天好一点,只歪了三十度,昨天歪了四十五度。进步。,门开了。,手里拿着一卷帛书,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林昭。”,转过去,低着头。“柳姐姐。”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整理书目,柳姐姐。”

“整理了多少?”

“三排书架,柳姐姐。”

柳烟走过来,把那卷帛书扔在桌上。“这是礼部要的《仪典》副本,今天之内抄完。”

林昭看了一眼那卷帛书,厚度大概有一万多字。

“今天之内?”

“怎么,有问题?”

林昭张了张嘴。她想说“一万多字你让我一天抄完你当我是什么印刷机吗”,但她忍住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没问题,柳姐姐。”

柳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昭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看着那卷帛书,深呼吸了三次。

“行,”她小声说,“一万字。毛笔。繁体字。没有标点。从右往左。竖排。”

她把帛书拿起来,走到桌前坐下,铺开纸,研墨。

墨研了十分钟才研好。她的手腕酸了。

她拿起毛笔,手在抖。

在现代,她上一次用毛笔是小学三年级的书法课,写了一个“永”字,被老师评价“像蚯蚓在游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抄。

第一个字:礼。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不像“礼”,像一个喝醉了的方块人,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柳烟要是看到这个字,”她小声说,“她得把我连人带纸扔出去。”

她想了想,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重新铺一张纸。

第二个“礼”字,比第一个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来是个字了。

她继续写。

写到第三百个字的时候,她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毛笔在手里打滑,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团黑。

她看着那团黑,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那张纸也揉成团,扔了。

写到第一千字的时候,天黑了。她点了一盏油灯,继续写。光不够亮,她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赵公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圆脸小姑娘,缩在桌前,整个人几乎趴在纸上,袖子沾了墨,脸上也沾了一道墨痕,像一只在泥里打过滚的猫。

“小林啊,怎么还在?”

林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油烟熏的。

“赵公公,抄书呢。一万字。”

赵公公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字。看了三秒。

“你写的?”

“嗯。”

赵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字?”

林昭差点笑出来。她忍住了,但嘴角抽了一下。

“是字,赵公公。只是丑了点。”

赵公公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丑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写了这么久,才写了一千字?”

林昭的笑容凝固了。

赵公公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睡。明天再写。”

“可是柳姐姐说今天之内——”

“她说的?”赵公公的声音突然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她说的不算。我说了算。”

门关上了。

林昭坐在桌前,看着那堆写废的纸团,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油灯吹了。

黑暗中,她靠着书架坐下来,把腿伸直。窗外有虫子在叫。

“第一天,”她小声说,“差点被一万字搞死。”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虎牙,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没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昭到典籍库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沓新纸。比昨天用的纸厚,吸墨更好,不容易洇。

旁边放着一支新毛笔,笔杆是竹子的,比昨天的轻,握着更舒服。

纸和笔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慢慢写,不急。”

没有署名。

林昭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

然后坐下来,铺开纸,研墨。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不急。第一个“礼”字,写了三十秒。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还是丑,但比昨天好看了一点。

她笑了笑,露出小虎牙。

“能看,”她小声说,“能看就行。活着就行。”

她用了三天抄完了那卷帛书。

第三天傍晚,她把抄好的稿子送到柳烟房里。柳烟接过去,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挑剔”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这是你写的?”

“是的,柳姐姐。”

“字这么丑?”

林昭低着头,没说话。

柳烟把稿子摔在桌上。“重抄。”

林昭的手指在袖子里搓了一下。她想说“我抄了三天你让我重抄你知道我的手现在还能不能伸直吗”,但她没有。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好的,柳姐姐。”

她转身要走。

“站住。”

林昭停下来。

柳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烟比她高半个头,加上仰着下巴的姿势,看起来比她高了一个头。

“林昭,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

“没有,柳姐姐。”

“你跟赵公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柳姐姐。”

“没说什么?那他为什么来问我‘是不是让你一天抄完一万字’?”

林昭的手指在袖子里搓得更快了。

“我不知道,柳姐姐。”

柳烟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至少知道自己的位置。现在——你笑了。你以前不笑。”

林昭抬起头,圆脸上是那种“我好害怕”的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睫毛在抖,嘴唇抿着,看起来随时要哭。

“对不起,柳姐姐。我以后不笑了。”

柳烟看着她这副样子,哼了一声。

“滚。”

林昭滚了。

她走出柳烟的房间,走过长廊,拐过一个弯,确认没有人之后,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指还在搓。虎牙被她用舌尖顶了一下。

“行,”她小声说,“第一回合。我活着。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就算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墨渍,洗不掉的那种。中指上磨出了一个水泡,已经破了,疼。

“活着就好,”她对自己说,“活着就好。丑字也是字。烂笑也是笑。”

她回到典籍库,重新铺开纸,开始抄。

这一次,她抄得更慢了。但每一个字都比上一次好看一点。

赵公公路过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外面,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

烛光打在她脸上,圆圆的,鼻子上有淡淡的雀斑,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弧度。

赵公公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咳嗽了两声。

“这丫头,”他自言自语,“跟她娘一样,倔。”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那句话被风吹散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7216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