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就在他们背后半步的位置。
周大海额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凉气正顺着自己后颈往下爬，像有人踮着脚，正贴在他耳边笑。
“哥哥。”
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踩到我的球了。”
周大海瞳孔猛地一缩，差点没忍住低头去看。
可他刚一动，旁边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陆沉。
力气不大，却压得很稳。
那意思很明白——
别动。
周大海牙都快咬碎了，硬生生把低头的冲动压了回去。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奶声奶气，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委屈。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头皮发麻。
便利店本来就不大，笑声和说话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会儿在货架后面，一会儿又贴到耳边，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正在围着他们几个人来回打转。
紧接着，地面上响起一阵轻微的滚动声。
啪嗒。
啪嗒。
像一个橡胶球，慢慢从货架后滚了出来，又轻轻撞到什么东西，停住了。
谁都没有看。
谁都没有出声。
时间像是被一点点拉长。
十几秒后，那道声音忽然又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天真和黏腻，而是带上了一点莫名的怨毒。
“你们为什么不陪我玩？”
“为什么不看我？”
“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便利店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周大海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
他这种人平时嘴碎胆小，可也正因为这样，最容易在这种局面里被吓崩。
陆沉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下一秒，那声音忽然贴着周大海耳边响起。
“胖哥哥。”
“你回头，我给你糖吃。”
周大海身体猛地一抖。
陆沉眼神微沉，手指在他胳膊上重重一压。
这一压，终于把周大海最后那点快要失控的冲动按了回去。
没人回应。
没人回头。
整个便利店里，只有几个人越来越急促、却又拼命压着的呼吸声。
僵持大概持续了半分钟。
那笑声，终于一点点远了。
先是退到货架后面。
再是退到门口附近。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
可几人谁都没敢立刻动。
又等了足足十几秒，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异常声音后，陆沉才低声道：
“可以了。”
周大海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靠着货架大口喘气。
“操……操他妈的……”
他声音都发飘了：“这鬼地方连小孩都不正常。”
叶峥这次难得没呛他。
因为他自己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刚才只要有一个人没忍住回头，后果会是什么，谁也不愿意去想。
林晓缓缓转过身，先看向身后。
下一秒，她脸色微微一变。
“地上。”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便利店中间那片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色小皮球。
球面很旧，上面还沾着一点湿漉漉的暗色痕迹，像血，又像别的什么东西。
而在皮球旁边，地砖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串小小的脚印。
不是普通孩子的脚印。
那脚印前深后浅，像是只有脚尖落地，脚后跟根本没有踩实。
一路从货架深处，延伸到他们几人身后。
周大海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陆沉开口。
不用他说，其他人也不会手贱到去碰这种东西。
赵衡盯着那串脚印，沉声道：“这地方不能久待。”
“本来就不能久待。”陆沉说着，目光已经落向了便利店收银台。
既然这里能在营业前暂时避险，那就说明，它一定有属于自己的规则。
副本这种地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人留活路。
他走向收银台。
几人也跟了过去。
收银台不算大，上面摆着扫码牌、几包口香糖，还有一台老式电子收银机。屏幕是亮着的，只不过上面没有价格数字，只有一行不停闪烁的红字。
欢迎顾客光临
而在收银台侧面的玻璃板下，果然压着一张纸。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青禾便利店顾客须知》
几人心头都是一紧，立刻凑近去看。
青禾便利店顾客须知
1.本店营业时间为09：00—09：30，非营业时段可临时避险，营业开始后请尽快完成选购，不要长时间停留。
2.每位顾客限购一件商品，结账前请勿拆封。
3.本店员工统一穿蓝色围裙。若您看到没有围裙的店员，请不要向其询价。
4.本店不接待儿童。如果您听到孩子的笑声，请不要回头，直到声音消失。
5.若收银员在结账过程中抬头看您，请立刻放下商品，离开本店。
6.本店每日09：20进行一次库存清点。清点期间，请所有顾客停止交谈，并站在原地不要移动。
7.红色包装商品不参与本店售卖活动。若您发现货架上出现红色包装商品，请勿购买，勿靠近，立即告知店员。
8.请勿进入员工休息室。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敲门。
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
周大海先咽了口唾沫。
“九点半前要离开，九点二十还要库存清点……这不就是给了我们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更准确一点，是十几分钟。”林晓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09：06。
从他们刚才躲进来，到熬过那阵孩子笑声，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每人限购一件商品。”赵衡皱眉，“也就是说，这地方虽然能暂时保命，但出去之前，最好从这里拿点有用的东西。”
“前提是你拿得到正常东西。”叶峥扫了眼四周货架，语气发沉，“这地方的商品，未必都正常。”
这话没人反驳。
副本里的便利店，谁都不敢真把它当普通便利店看。
陆沉目光在顾客须知上停留了两秒，缓缓开口：“先分开看货架，但别离太远。注意三件事。”
“第一，别碰红色包装。”
“第二，别去员工休息室。”
“第三，九点二十之前，不管拿没拿到东西，都得回收银台附近。”
赵衡点了点头：“行。”
林晓也没意见。
周大海更不用说，这会儿只要有人发话，他就恨不得原地照做。
倒是叶峥看了陆沉一眼，语气有些不快：“你在指挥谁？”
陆沉头都没抬：“不想听也行。那你自己单走。”
叶峥脸色一沉。
可看了眼外面空荡荡、却明显比店里危险得多的走廊，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是傻子。
现在离开队伍，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几人很快分散开，各自检查就近的货架。
便利店面积不大，总共也就几排货架和两个冷柜，正常情况下一眼就能看得差不多。可在这个副本里，越普通的地方，往往越藏着问题。
陆沉先看的是最靠近收银台这一排。
矿泉水、压缩饼干、能量棒、创可贴、手电、打火机……表面看起来都挺正常。
可等他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时，掌心那道血色纹路却轻轻烫了一下。
不是危险到刺痛。
更像是某种提醒。
他低头看向瓶身标签。
标签右下角，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印记，像是后来被谁故意按上去的。
陆沉目光微沉，放下了那瓶水，又拿起旁边另一瓶。
这次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里的商品，不是整排都安全，也不是整排都有问题。
得挑。
“沉哥！”
周大海压着声音喊了一句，语气又惊又怕。
陆沉转头看去。
周大海正站在零食架前，脸都皱成了一团，手指着最上面那层货架：“你看那个，是不是红色包装？”
几人闻声都望了过去。
只见原本摆着薯片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包装鲜红的水果糖，糖纸亮得刺眼，像刚从血里捞出来一样。
问题是，刚才他们进店时，这一排位置明明还是空的。
林晓脸色一白：“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不知道。
陆沉盯着那排红色水果糖，忽然注意到，最外侧那颗糖的包装纸正在轻轻抖动。
不是被风吹的。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顶。
“退开。”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周大海连忙后退两步，动作快得像逃命。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同时，那颗糖的包装忽然“啪”地鼓了一下。
像一只小手，在里面按了一下糖纸。
下一秒。
便利店最深处，靠近员工休息室方向的那扇木门后，忽然响起了一阵缓慢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却一下下砸在人心口。
而门缝下方，不知何时渗出了一道细细的红色液体，正顺着地砖一点点往外流。
几人脸色齐变。
顾客须知第八条，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请勿进入员工休息室。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敲门。
可现在，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周大海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调：“门里面到底是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那敲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收银台上的老旧广播音箱，忽然亮了。
一道温和、礼貌、却毫无生气的女声，从里面缓缓传了出来。
“尊敬的顾客您好。”
“收银员即将上岗，请准备好您要购买的商品。”
“重复一遍——”
“收银员即将上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收银台后方那张原本空着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人，正在慢慢坐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7176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