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操场四周，终端震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像密密麻麻的雨点砸落下来。有人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有人手忙脚乱地点开，有人看到内容后当场僵在原地。
几秒后，压抑到极点的空气彻底炸开。
“我被抽中了！”
“怎么会是我？我才刚觉醒！”
“不是说优先名单吗？为什么我一个后勤系也在里面！”
“完了……完了……”
有女生捂着嘴哭了出来，旁边的人想安慰，自己却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不是考试，不是选拔，更不是学校里那种失败了还能补考的东西。
国运副本一旦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命。
“安静！”
高台前方，一名军部军官厉声开口，手里的扩音器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被抽中的候选者，立刻到操场中央集合。”
“未被抽中的人原地待命，等待后续筛查。”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苏晚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始终没有变化。
仿佛对于这种突发情况，她早就习惯了。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冷。
因为这意味着，在真正的战场上，这种事根本不稀奇。
陆沉和周大海一起往中间走。
一路上，陆沉看见不少熟面孔。
叶峥也在名单里。
他站在人群前列，脸色不算好看，却还算镇得住，察觉到陆沉的目光后，冷冷瞥了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刚觉醒出不错职业的学生也被抽中了，个个脸色凝重。
副本的筛选，从来不只看天赋高低。
有时候，运气比天赋更先杀人。
不到两分钟，操场中央就站了三十七个人。
人数不算多，可对于一所学校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比例。
更何况，这只是东川基地市第三中学。
全市范围内，这次被抽中的新觉醒者，恐怕会是个不小的数字。
苏晚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临时名单，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很不走运。”
她开口第一句，就让不少人脸色更白了。
“因为这次副本，比原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九天。”
“这意味着官方原本准备好的新人适应流程、基础战术培训、心理干预，全部来不及走完。”
“你们现在知道的，可能只比死人多一点。”
操场上鸦雀无声。
这话太难听。
可没人敢反驳。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吓唬人了，而是在说事实。
苏晚继续道：“但你们也没必要彻底绝望。一阶副本的死亡率虽然高，却不是没有活路。尤其是这次的副本类型已经明确——生存对抗。”
“生存类副本，最忌讳两件事。”
“第一，慌。”
“第二，自以为是。”
“进去以后，能不能活，不完全取决于谁最强，而取决于谁先犯错。”
她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很清晰。
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情绪，竟真被压下去几分。
“军部目前掌握的公开资料有限。”
“血色商场，为东亚战区一阶副本场景，历史记录出现次数为三次，存活率——”
她顿了顿。
“百分之二十八。”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不到三成。
也就是说，十个人进去，活着出来的可能连三个都没有。
周大海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沉哥，这他妈哪叫有活路……”
陆沉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在“历史记录出现三次”这句话上停了一瞬。
既然出现过三次，那就说明官方至少知道一些东西。
果然，下一秒，苏晚继续开口：
“已知情报一，血色商场内部存在大量封闭商铺和可变动通道，路线不是固定的。”
“情报二，副本内视野干扰严重，电子设备大概率失效。”
“情报三，商场广播系统会不定时发布规则提示，但提示不一定全是真的。”
“情报四——”
她的目光微微一冷。
“前三次进入血色商场的队伍里，死得最快的，不是最弱的人。”
“而是最先不守规则的人。”
这句话一落下，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了。
有人眼里是恐惧，有人则在快速消化这条信息。
副本里最怕的不是怪物，而是你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弄死的。
叶峥忽然开口：“苏队，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严格按规则行动，就能活下来？”
苏晚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如果规则是真的，且你能全部理解，那确实能提高活下来的概率。”
“但很可惜，副本最喜欢玩的，就是把正确答案藏在死人后面。”
这句话说完，连叶峥都不说话了。
陆沉眼神微动。
藏在死人后面。
这对别人来说是坏消息。
可对他来说，未必。
“接下来，点名分组。”
苏晚低头扫了眼名单。
“叶峥，陆沉，周大海，林晓，赵衡，一组。”
“其余人按编号分组，五人一队，进入后优先汇合，不要单独行动。”
“记住，你们现在不是校友，不是同学，也不是谁家的少爷小姐。进了副本，谁能让队伍活下来，谁就是有用的人。”
“别在里面摆你们现实里的架子。”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
叶峥脸色有些发沉，但终究没敢顶嘴。
他是叶家旁支不假，可站在苏晚这种真正上过边境战场的人面前，叶家的招牌未必比一张废纸管用。
周大海则是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沉哥，咱俩真一队啊？”
“你刚才不是还怕碰上我？”叶峥冷笑。
周大海立刻瞪回去：“老子怕的是副本，不是你。”
眼看两人又有点要呛起来，陆沉直接开口：“闭嘴，先听。”
这话一出，周大海立刻老实了。
叶峥脸色更黑。
苏晚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明最后几点注意事项。
十分钟后，操场中央升起六道半透明的白色光圈。
那光圈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边缘不时闪过细碎的银色符文，透着一种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冰冷感。
空气里的灵气波动开始明显加剧。
所有被抽中的学生，都被要求站到对应光圈附近，等待最后传送。
这时候，连最强装镇定的人，脸上也难免露出紧张。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一步迈进去，就未必还有机会原封不动地回来。
周大海不停搓手，掌心全是汗。
“沉哥，我刚才想了一下，要不进去以后咱俩先苟着？反正我觉醒的是D级辅助职业，叫‘负重’，扛东西还行，打架是真不行。”
陆沉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刚才他没提，原来职业实在有点难开口。
“负重？”
“对。”周大海脸一垮，“说白了就是苦力命。我妈刚听到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我以后能去军部当战略运输人才。”
陆沉嗯了一声：“至少比收尸好听。”
周大海噎了一下，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边上的叶峥却像是终于抓到机会，嗤笑一声：“一个收尸的，一个扛包的，真是天生一队。”
陆沉转头看他：“你最好祈祷你别死太早。”
叶峥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沉语气平淡，“只是你这种人如果死得太早，我能少很多乐子。”
“你——”
“够了。”
苏晚不知何时走到了这一组前方。
她站得很近，目光从叶峥脸上扫过，又落到陆沉身上。
“陆沉，出列。”
陆沉向前一步。
周围几人眼神顿时有些变化。
这种时候被单独叫出去，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
苏晚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具尸体，你还看到了什么？”
陆沉心里一沉。
果然，她没有完全信自己在操场上的说辞。
不过想想也正常。
能在这种年纪坐上军部特别行动序列的位置，她要是这么好糊弄，反而不对劲。
陆沉沉默两秒，开口道：“我只看到一点碎片。”
“什么碎片？”
“那学生死前，像是给自己注射过一种黑色针剂。有人告诉他，那东西叫‘灵种’。”
苏晚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八成。”
“八成？”她盯着陆沉，“这种事也能八成？”
“人都死了，我只能看到残片，不是全程。”陆沉看着她，语气平静，“你要我保证百分百，我做不到。”
两人对视数秒。
最终，苏晚先移开了目光。
“进去以后，活着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件事就不是学校层面的问题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可陆沉却从那句平静得近乎没有情绪的话里，听出了一点隐隐的杀意。
显然，“灵种”这个名字，她听过。
而且，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没等陆沉继续往下想，操场上空的机械通告声再次响起。
副本传送准备完成。
倒计时，十秒。
十。
所有人的身体，几乎同时绷紧。
九。
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有人脸色煞白，有人闭上眼，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
八。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都在转筋：“沉哥，我要是进去就吐，算不算丢人？”
“算。”陆沉说。
“……那我尽量忍着。”
七。
叶峥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六。
白色光圈开始一点点升高，将每个人的身体缓缓包裹进去。
五。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道血色纹路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即将到来的东西。
四。
空气开始扭曲。
周围人的面孔也在轻微变形。
三。
陆沉耳边忽然又响起了那名死者最后残留的声音。
——别去商场。
二。
来不及了。
一。
嗡！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像整个人被从高空狠狠扔下。
陆沉眼前一黑，耳边只剩混乱的蜂鸣。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重新踩到了地面。
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瓷砖特有的滑腻感。
鼻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还有商场里早已散尽却又仿佛残留多年的廉价香水味。
陆沉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一排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眼前，是一条狭长而死寂的商场走廊。
两侧店铺全都关着卷帘门，有的门上溅着暗褐色痕迹，有的玻璃橱窗已经裂开，模特半截身子倒在地上，脸却还冲着通道，空洞地望着他。
不远处，一块电子导购屏闪烁两下，亮起扭曲雪花。
整个商场静得可怕。
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陆沉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边。
周大海、叶峥、林晓、赵衡，全都在。
五人一组，没有被冲散。
只是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周大海扶着墙，正拼命压着喉咙里的翻腾感，显然是差一点真吐了。
叶峥刚想开口，商场上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电流声。
滋啦——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一道甜得有些发腻的女声，从广播里缓缓传了出来。
“欢迎光临，血色商场。”
“为了保障您的购物体验，请各位顾客自觉遵守以下规则——”
“第一，商场营业时间为上午九点至晚上九点，请勿在非营业时间随意逗留。”
“第二，若您在商场内看到身穿红色工作服的员工，请立刻远离，不要与其对视。”
“第三，四楼从未开放。若您发现通往四楼的电梯，请不要进入。”
“第四，商场内没有儿童游乐区。如果您听到孩子的笑声，请假装没有听见。”
“第五，本商场的保安人员始终穿着黑色制服。若您看到穿白色制服的保安，请立刻向最近的服务台求助。”
“第六——”
广播声突然卡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那道女声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轻，也更近，仿佛贴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如果您在商场里看到尸体。”
“请不要靠近。”
“它可能还没死。”
广播戛然而止。
整条走廊，死一般安静。
周大海脸色煞白，声音都快飘了：“沉、沉哥……”
“你看前面。”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微微一沉。
就在他们前方十几米外的地砖上——
一具穿着校服的尸体，正面朝下，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而他耳边，那道熟悉的冰冷提示音，也在这一刻，悄然响起。
检测到附近存在可收殓目标。
目标状态：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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