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污染！”
高台上，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这一嗓子，比刚才那声怪叫还让人心寒。
禁区污染，不是病，也不是单纯的外伤。
那是高武时代最让底层人闻风丧胆的东西之一。
轻则神智崩坏，重则异变成失控怪物，六亲不认，见人就咬。更麻烦的是，很多人前一秒看着还正常，下一秒就会突然发作。
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刚觉醒完的学生会突然沾上禁区污染。
可现在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拉开他！”
“医务队上来！”
“军部呢？军部的人呢！”
几个老师硬着头皮扑上去，想把那异变学生拽开。
可一碰上去，他们脸色就全变了。
太硬了。
那学生的身体表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灰黑色角质，皮肤绷得像干裂的老树皮，力气更是大得吓人，两个成年人竟然都按不住他。
“滚开……都滚开……”
周大海被人群挤得踉跄后退，脸都白了。
陆沉却没动。
不是他不想动。
而是从那提示音响起开始，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操场、学生、老师、警戒线……所有东西都还在，可每个人身上都多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轮廓，像被薄雾罩住。而那名异变学生身上的雾气最浓，尤其是心口和眉心，黑得像两团快要滴下来的墨。
陆沉甚至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腐味。
不是空气里的味道。
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耳边那道冰冷提示再次响起。
死气已锁定。
目标状态：濒死异化。
殓武师基础能力解封：死气感知。
殓武师基础能力解封：安魂。
提示：目标彻底异化后，将不再视为人类个体。
陆沉瞳孔微微一缩。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安魂”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边异变学生已经猛地一甩头，把咬着的老师直接甩飞出去。
“砰！”
人狠狠撞在警戒栏上，痛得一时都爬不起来。
下一秒，那东西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朝人群窜去。
方向，正好是周大海。
“我操！”
周大海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了。
他就是个刚觉醒的普通学生，连自己的职业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哪见过这阵仗？
眼看那东西已经扑到面前，周大海下意识抬手挡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拽了他一把。
“趴下！”
周大海被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本能地往地上一扑。
几乎同一时间，那异变学生擦着他的头皮扑空，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陆沉站在原地，和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面孔撞了个正着。
他看见了。
看见那学生脖颈后方，那团灰黑死气最深的地方，正一点点往脑后扩散。也看见了他额心位置，竟隐隐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斑。
像某种种子。
像已经扎进肉里的钉子。
陆沉耳边嗡的一响，脑子里多出一段极其突兀、却又莫名熟悉的信息。
——额心镇魂，心口断秽。
像本来就刻在他骨子里一样。
异变学生再次朝他扑来。
这一次，陆沉没有后退。
他一步迎上去，右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两指并拢，狠狠点向对方额心！
“安静。”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低。
可就在他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那异变学生整个身体竟猛地一僵！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按住了一样。
喧闹的操场都仿佛静了一瞬。
连陆沉自己都愣住了。
他只觉得掌心那道暗红纹路忽然发烫，一股说不清的冰冷气息顺着手臂窜出去，直接压进了对方额头。
那异变学生喉咙里还在发出“嗬嗬”的怪声，可身体就是僵在原地，眼球疯狂转动，却怎么都挣不开。
这一秒的停滞极短。
可对真正的强者来说，已经够了。
一道黑影从高台上一闪而至。
快得像风。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刀锋冷白，几乎没带半点拖泥带水的动作，直接从那异变学生侧颈切了进去。
噗！
血线飞溅。
那颗扭曲到几乎不成人样的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轰然倒地。
操场上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晚甩掉刀锋上的血，蹲下身看了一眼那学生额心的黑斑，脸色冷了几分。
“不是普通污染。”
旁边匆匆赶来的军部士兵问：“苏队，怎么处理？”
“封锁现场，所有接触者单独隔离。今天的觉醒名单全部重查。”苏晚站起身，目光扫过操场，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开始，谁都不准离开学校半步。”
没人敢吭声。
刚才那一幕，已经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尤其是离得近的那些学生，脸色白得像纸。
有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也有人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胃里一阵翻腾，转头就吐。
周大海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抬起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沉、沉哥……”
他嘴唇都在发颤：“你刚才……你刚才那一下……”
陆沉没回答。
因为在那异变学生彻底倒下的一瞬间，他耳边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目标已死亡。
符合收殓条件。
是否进行首次收殓？
陆沉盯着那具尸体，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东西刚才还是个活人。
或者说，至少几分钟前还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提示音响起时，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恶心和排斥，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事。
“陆沉。”
苏晚忽然开口。
她不知何时已经转头看向了他，目光很冷，也很锐利。
“你刚才做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目光都跟着落到了陆沉身上。
刚才场面太乱，很多人没看清，可近处的人都瞧见了。
是陆沉抬手按了那异变学生一下，对方才突然僵住，苏晚才能一刀解决。
一个刚觉醒的废职后勤，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叶峥站在人群后方，原本还残留着几分看笑话的神情，现在已经全变了。
他死死盯着陆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陆沉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碰到他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这是实话。
可也是一句根本让人分辨不出真假的实话。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问，只是淡淡道：“过去，把尸体处理掉。”
周围人都是一愣。
连负责善后的老师都下意识道：“苏队，这是不是不合规——”
“他是殓武师。”苏晚打断他，“让专业的人来。”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可那句“专业的人”，落在大多数人耳朵里，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毕竟就在十几分钟前，这职业还被全场当成笑话。
陆沉也没多说，迈步朝那具尸体走去。
越靠近，他掌心那道暗红纹路就越烫。
等走到尸体旁边时，那种感觉已经像有火在皮肉下慢慢爬。
地上的尸体脖颈几乎被切开一半，鲜血顺着裂缝往外淌，半张脸还保持着死前那副扭曲凶狠的样子，怎么看都让人头皮发麻。
可陆沉低头看着他，却忽然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
这人……在怕。
不是死前的怕。
而是死后那一点没散干净的东西，在怕。
陆沉缓缓蹲下身。
耳边提示音安静等待着。
是否进行首次收殓？
他没再犹豫，伸手覆在那尸体双眼上，轻轻往下一抹。
“闭眼。”
指尖触碰到尸体的一瞬间，世界骤然一黑。
下一秒，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冲进脑海。
——昏暗的厕所隔间里。
——那名学生满头冷汗，正颤抖着把一支黑色针剂扎进自己胳膊。
——门外有人低声说：“国运副本提前了，你这种废天赋，不赌就得死。放心，这可是世面上抢都抢不到的‘灵种’，只要扛过去，进副本你就能翻身。”
——那学生咬着牙，声音发抖：“真的不会出事？”
——门外那人笑了一声。
“出事？”
“穷人才会出事。你都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
画面到这里，猛地碎裂。
陆沉只觉得一股冰凉气息顺着指尖涌入掌心，下一刻，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首次收殓完成。
获得基础职业反馈：气血+2。
获得被动信息：残念回溯。
获得残缺记忆片段：黑色针剂、灵种、未知提供者。
职业评价修正中……
当前职业序列：殓武师（初醒）
当前掌握能力：死气感知、安魂、残念回溯
陆沉猛地睁开眼。
呼吸一下重了几分。
他手还覆在尸体眼睛上，像真的只是替死人合了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这么短短一瞬，他已经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学生不是无缘无故发疯的。
他是自己给自己打了针。
而且，那东西八成和副本提前开启有关。
“怎么了？”
苏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沉站起身，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操场风很大，吹得血腥味四散。
陆沉沉默了两秒，说道：“他不是自然污染，是提前接触了什么东西。”
苏晚眸光一凝：“你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陆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但我觉得，他死前像是……被人喂了什么。”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老师脸色一下都变了。
敢在觉醒日、军部和武协都在场的时候，往学生身上动这种手脚——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说明，东川基地市里头，有人想借这次副本提前做局。
苏晚没有立刻说话。
她盯着陆沉，眼神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审视。
过了几秒，她才冷声下令：
“把尸体带走，封存。”
“查今天所有学生的出入记录、接触名单和监控。”
“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把他，也列进本次副本的重点观察名单。”
周围人闻言，脸色各异。
重点观察名单。
这话听起来像重视，可在国运副本开启前被军部重点盯上，未必是什么好事。
叶峥眼神阴沉。
周大海则是又紧张又激动，恨不得替陆沉说点什么，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沉没管旁人的反应，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那道原本极淡的暗红纹路，已经清晰了不少。
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血线。
他隐隐有种感觉。
这才只是开始。
而就在这时，操场上空，那道机械冰冷的全球通告声，再次响起。
东川基地市新觉醒者优先名单已初步锁定。
随机抽取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
请所有候选者，做好进入副本准备。
三十分钟。
全场死寂。
有人脸色一白，腿当场就软了。
三十分钟后，他们之中，就会有人被国运副本直接抽走。
是一步登天。
还是进去送命。
谁也不知道。
陆沉缓缓收拢五指，掌心那条血线被压进肉里，烫得惊人。
他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死者残留的最后一个念头，忽然又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不是痛苦，不是后悔。
而是一句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的话——
“别去……商场……”
陆沉眼神微微一变。
商场？
下一轮副本的场景？
还是……某个提前泄露出来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口袋里的临时身份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只有一行猩红小字。
候选者：陆沉
请准备进入一阶国运副本：血色商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7176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