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砚和苏晚棠，连一句话都很少说。
更别说什么交集。
沈知砚每天下课铃一响，人已经在走廊上了。拍卡片、玩弹珠、追着跑，哪样都没落下。上课就盼着下课，学习能混就混，能及格就行。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左耳进右耳出，偶尔低头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画完了自己偷偷笑。
苏晚棠从来不会加入他们。
她安安静静上课，安安静静写作业，安安静静回家。作业本上字迹工整，从不出格，也从不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当然，也从不被表扬。
沈知砚疯他的，苏晚棠静她的。
没有对话，没有交集，没有在意。
那几年里，苏晚棠对沈知砚而言，真的和班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沈知砚那时候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谁好玩、谁有意思、谁能跟他一起疯。谁跑得快，谁卡片多，谁敢去小卖部偷买辣条——这些才是重要的事。
苏晚棠不好玩，不吵闹，不主动，不调皮。
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他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她存在感低到，就算某天没来上课，他都不一定能立刻发现。可能要等到老师点名，点到那个名字没人应，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一眼那个空位，然后“哦”一声，继续低头玩自己的。
一年级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
没有故事，没有心动，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瞬间。
只有疯玩、打闹、上课走神、下课狂奔。
沈知砚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只知道玩的沈知砚。
而苏晚棠，依旧是那个安安静静、不起眼的苏晚棠。
——
升到二年级，班里重新调座位。
沈知砚离苏晚棠更远了。
他被调到靠窗那一排，四周全是男生。左边是跟他一起疯跑的，右边是班上最能闹的，前后也都是玩得来的兄弟。每天下课铃一响，他们一群人就从后门冲出去，走廊上疯跑，操场上追打，日子过得比一年级还野。
二年级了，依旧没有电话手表。
想找人，只能在班里说，或者放学堵人。群聊、消息、好友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还很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沈知砚每天的生活，简单到只剩下玩。
上课无聊了，就在课本上乱画小人。有时候画老师，有时候画同学，画完偷偷给同桌看，两个人捂着嘴笑。下课铃一响，人已经窜出去了。拍卡片要蹲在地上拍，拍到手掌发红；玩弹珠要瞄准半天，赢了能高兴一整天。
放学的时候，他故意绕远路。
学校后面的小巷子，旁边的小卖部，再远一点的那片空地——都是他的探索范围。有时候跟几个男生一起，有时候自己一个人，非得玩到天快黑了才肯往家走。
回家自然免不了被骂。
“又去哪儿疯了？”“作业写完了吗？”“你看看几点了？”
沈知砚嘴上“嗯嗯嗯”地应着，第二天照旧。被骂了也不怕，转头照样疯。他那时候的人生信条特别简单：开心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苏晚棠永远是规规矩矩的那一类。
上课认真听，老师讲到哪儿，书翻到哪儿，笔记记得整整齐齐。作业按时交，从不拖拉，也从不会被老师催。不迟到，不早退，不骂人，不告状，不参与任何乱七八糟的事。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做好自己的事。
她越安静，沈知砚越不在意。
他越疯，越跟她扯不上关系。
有时候课间疯跑回来，喘着气坐回座位上，他偶尔会往她那个方向瞥一眼。她就那么坐着，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东西，好像外面的吵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知砚心里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她怎么就能一直坐得住呢？
但也只是偶尔。
闪过了就过了，转头又跟哥们儿讨论起放学去哪儿玩。
他们就这么，在同一个班里，又平静地度过了一年。
没有吵架，没有打闹，没有帮助，没有关心。
连一句正经对话都没有。
现在回头想，那两年真的像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里，沈知砚在疯跑，头发跑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汗；苏晚棠在角落里安静站着，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目光落在镜头外的某个地方。
他们在同一张画面里，却像两个世界的人。
沈知砚那时候根本想不到，这个被他彻底忽略的女生，会在未来好几年里，一点点占满他的视线，占满他的心事，占满他整个青春。
二年级结束，暑假来了。
沈知砚玩得更疯了。每天吃完早饭就往外跑，跟几个小伙伴在巷子里钻来钻去，要么去河边抓鱼，要么去空地踢球。玩到天黑才回家，有时候连午饭都不回去吃，揣几毛钱在小卖部买根冰棍对付了事。
回家就瘫在沙发上，电视也不想看，饭也不想吃，就瘫着。
苏晚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偶尔在班里看见的名字。
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时候躺在凉席上，听着窗外知了叫，他会想起班里那些同学。想起一起疯跑的哥们儿，想起同桌，想起前后桌。
苏晚棠？
想不起来。
她的脸是模糊的，她的声音是记不住的，她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雾。
那时候的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不懂在意，不懂留意，不懂心动。
更不懂，有些人一旦住进心里，就再也赶不走。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热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沈知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暑假还长着呢，够他玩个痛快。
苏晚棠在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都是开学以后的事。
现在，只想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7093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