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什么——“
他的惊呼卡在喉咙里。陆沉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不是攻击，是“取血“。红色源气化作无数细丝，刺入赵虎的经脉，逆向抽取他三年修炼的精血。
这是赵虎对陆沉做过的事。
现在，归还。
“你的《烈火诀》，有三处练错了。“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解功法，“心火过旺，伤肝；肺金不足，气短；最致命的是……“
红色源气猛然一绞，赵虎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
“……你根本不该修炼火行功法，你的灵根，其实是水行偏金。强行修炼火行，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赵虎瞪大眼睛。他感到自己的修为在流逝，练气七层……练气六层……练气五层……不是跌落，是被“吞噬“，被那诡异的红色源气吞噬。
他试图反抗，但每当他凝聚灵气，就会被红色源气瞬间分解。他试图呼救，却发现喉咙被黑色源气封住——那源气从陆沉的影子中蔓延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他的脖颈。
“你……你是魔道……“
“魔道？“陆沉歪了歪头，“赵师兄，你取我三年精血的时候，可曾想过魔道二字？“
他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练气四层……练气三层……赵虎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枯白，那是精血被抽干的征兆。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取血的杂役，想起了他们临死前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钱、孙、李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们的赵师兄，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被一个“死人“按在墙上，浑身干瘪，像一具风干的尸体。而那个“死人“转过头，对他们笑了笑。
“轮到你们了。“
钱师弟第一个反应过来。
“魔头！他是魔头！结阵——“
他试图结印，但陆沉的速度比他更快。红色源气在脚下爆发，陆沉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钱师弟面前，一掌按在他的丹田。
“你的修为，也是抢来的吧？“陆沉感知着钱师弟的经脉，“用聚气散强行提升，根基虚浮，灵气驳杂……“
红色源气吞噬。
钱师弟练气五层的修为，在三个呼吸内被抽干。他软倒在地，像一具空壳，眼神空洞，连恐惧都做不到了。
孙师弟和李师弟转身就逃。
但黑色源气已经笼罩了整个院落。他们的影子背叛了他们，像沼泽一样将他们拖住。陆沉走过去，一手一个，按在他们的后心。
“孙师弟，你按住我的左手，三年，共计三十六次。李师弟，你按住我的右手，三年，共计三十六次。“
红色源气涌动。
“这是利息。“
两具干瘪的尸体倒下。
陆沉站在院落中央，感受着体内四团精血的流转。赵虎三年修炼的精华，钱、孙、李三年掠夺的积累，被红色源气包裹，炼化，最终化作四枚“血丹“。
不是普通的丹药，是“三元炼化“的产物。杂质被剔除，毒性被中和，只剩下最纯粹的灵气和生命力。
陆沉没有服用。
他将血丹存入体内，那里有一口残破的鼎在悬浮。太虚鼎，0.01%的契合度，只能容纳少量物品，但这已足够。
“王师兄……“
他回忆着赵虎临死前的呓语。王傲，王家少主，元婴期修为，太清宗真传候补。那是现在的他无法对抗的存在，但不是永远。
陆沉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下，那影子比刚才更浓了，黑色源气在其中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孕育。吞噬了四个人的“死亡“后，黑色源气明显壮大了一圈。
他有种直觉，当吞噬足够多的“死亡“，这影子会站起来。
会成为他的……另一具身体。
“不急。“
他收敛气息，三元源气中的金色占据主导，将红色和黑色压制到深处。从外表看，他是个练气五层的普通外门弟子，杂灵根的气息被道种完美模拟。
然后，他开始处理现场。
一炷香后，丙字七号院燃起大火。
“走水“的呼喊声中，外门弟子们提着水桶赶来，但火势太猛，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等火扑灭时，只在废墟中找到了四具焦黑的尸体，已经无法辨认身份。
执法队来了，带队的是执法长老的王姓亲信。他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一眼赶来的李长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意外失火，四名外门弟子不幸遇难。“王姓亲信宣布，“尸体就地掩埋，家属……没有家属，按无主处理。“
李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想起那个叫“顾太虚“的年轻人，想起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他知道这场火与那个人有关，但他没有证据，更不想卷入王家和某个神秘存在的争斗。
陆沉——顾太虚——站在远处的屋顶，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中多了一枚玉简，是从赵虎的储物袋里找到的。《基础炼丹术》，外门弟子都能兑换的大众货色，但对他有用。
“顾太虚“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合理的背景。一个“散修出身，偶然得到炼丹传承，仰慕太清仙道“的年轻人，比“死而复生的杂役“更容易被接受。
他转身离去，走向外门报到处的方向。
明日，他要领功法，要正式成为“顾太虚“，要在太清宗立足。
然后，一点一点，把那些取过他血的人，全部拖进深渊。
传功峰，黎明。
陆沉站在队伍中，等待着领取功法。周围是和他一样的新晋外门弟子，大多是练气三层到六层，资质参差不齐，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对“仙道“的渴望。
“听说了吗？昨晚丙字七号院失火，死了四个外门弟子。“
“我知道，其中有个叫赵虎的，据说经常欺压杂役……“
“嘘，小声点，执法队说是意外。“
陆沉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议论和他无关，“顾太虚“和“陆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是死而复生的杂役，一个是仰慕仙道的散修。
“下一个，顾太虚。“
传功执事是个金丹期的老者，比李长老更加苍老，眼神也更加浑浊。他打量着陆沉，扔出一块检测石和一枚玉简。
“杂灵根，练气五层，勉强合格。《基础炼气诀》，自己去藏经阁抄录。每月初一，来传功峰考核进度，连续三次不合格，逐出宗门。“
陆沉接过检测石和玉简，躬身行礼。
检测石在他手中亮起五色光芒，和昨天一样，是杂灵根的标准表现。但传功执事的眼神忽然凝滞了一瞬——他看到了检测石光芒中，那一闪而逝的金色。
“等等。“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太虚道种的伪装被看穿了？他体内的三元源气开始运转，红色和黑色准备爆发，如果必要，他可以在瞬间击杀这个金丹期的老者，然后逃入葬魂渊。
“你的灵根……“传功执事皱着眉，“有点奇怪。杂灵根不该有这种光泽，你吃过什么丹药？“
“回执事，晚辈幼时曾误食一枚野果，此后修炼速度略有提升，但灵根始终杂驳。“
这是陆沉准备好的说辞。太虚道种解析过赵虎的《基础炼丹术》，知道有一种“洗髓果“可以微弱改善灵根，但效果有限，且极为罕见。
传功执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洗髓果……倒是好运道。去吧，好好修炼，不要浪费了这份机缘。“
陆沉再次躬身，转身离去。他能感觉到，传功执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走出传功峰的范围。
藏经阁，外门区域。
陆沉站在书架前，手中拿着《基础炼气诀》的玉简。这是太清宗最基础的功法，所有外门弟子都从这门功法开始，修炼至筑基后，才能兑换更高深的法诀。
但他不需要。
太虚道种中，有一门被封印的功法——《太虚炼气诀》。那是太虚观的正统传承，比《基础炼气诀》高深万倍。但现在的他，还无法解封。
0.01%的契合度，太低了。
陆沉将《基础炼气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功法的内容涌入脑海，同时，太虚道种自动运转，“道痕解析“开始分析。
《基础炼气诀》
品阶：凡阶下品
破绽：共十七处
优化方案：以三元源气替代普通灵气，效率可提升三倍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他的优势，是太虚道种赋予的“外挂“。别人按部就班修炼，他可以解析、优化、超越。
他在藏经阁中待了一整天，抄录了《基础炼气诀》的全部内容，以及几门配套的法术——《火球术》、《轻身术》、《护身罡气》。这些都是外门弟子可以免费学习的低级法术，但在“道痕解析“下，都有优化的空间。
傍晚时分，他离开藏经阁，走向自己的新住所。
太虚峰。
这是九霄山最偏僻的一座山峰，曾经是“太虚观“的遗址，太清宗开派前，这里是另一个道统的道场。但万年前的大劫后，太虚观覆灭，太清宗崛起，这座山峰就被废弃了。
灵气稀薄，阵法残破，连野兽都不愿栖息。
但陆沉选择了这里。
因为黑色源气在靠近太虚峰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山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在呼唤着太虚道种。
“顾师弟，你确定要选这里？“负责分配住所的外门管事一脸古怪，“太虚峰是废峰，灵气连杂役峰都不如，住在这里，修炼进度会慢很多。“
“晚辈仰慕上古先贤，愿在太虚观遗址清修。“
管事耸了耸肩，在名册上记下“顾太虚，太虚峰“，然后匆匆离去。他还要处理昨晚的“失火事件“，没时间和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废话。
陆沉独自走上太虚峰。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残破的石阶和倒塌的牌坊。那些牌坊上刻着“太虚“二字，字迹已经风化，但道种在靠近时会产生温热。
半山腰，他发现了一座半塌的石亭。
亭中有一方石桌，桌上有棋盘，棋盘上落满了灰尘和枯叶。陆沉拂去灰尘，看到棋局尚未结束，黑白双方各剩寥寥数子，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不懂棋，但道种在颤动。
黑色源气涌出，在棋盘上流转。那些棋子开始发光，黑子发出幽暗的光，白子发出清冷的光，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柱，指向山峰更深处。
“果然……“
陆沉循着光柱走去，在峰顶附近找到了一座被藤蔓掩盖的洞府。洞府石门上刻着禁制，但那禁制对三元源气毫无反应，像是认出了“自己人“。
石门开启，露出里面简陋但完整的修炼室。
一张石床，一座石台，台上有香炉，炉中有灰烬——那是万年前某位前辈最后修炼的痕迹。墙壁上刻着残缺的符文，陆沉不认识那些符文，但道种认识。
太虚观·外门弟子修炼室
检测到同源气息，禁制解除
建议：在此修炼，三元源气恢复速度+50%
陆沉走进洞府，石门在身后关闭。他坐在石床上，第一次真正地、安全地，审视自己的状态。
体内，太虚鼎悬浮在丹田中，残破的鼎身散发着混沌的光。0.01%的契合度，意味着他只能使用最基本的功能——三元炼化、道痕解析、以及微弱的储物能力。
鼎中，四枚血丹在旋转，那是赵虎四人的修为精华。
经脉中，金色、红色、黑色三道源气在流转，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金色占四成，维持生机和伪装；红色占三成，提供吞噬和战力；黑色占三成，孕育着某种未知的可能。
“三元归一……“
陆沉默念着道种中浮现的这个词。他现在的状态，只是“三元“的最初阶段，远未达到“归一“。当三身真正大成，当道身、妖身、冥身合一，那才是太虚观的终极传承。
但现在，他需要脚踏实地。
他取出一枚血丹，用三元炼化之法分解。血丹化作精纯的灵气，被金色源气引导，融入经脉。这不是吞噬，是“消化“，是将别人的修为转化为自己的根基。
修炼持续了一夜。
当晨光再次照进洞府时，陆沉睁开眼睛。他的修为没有提升，还是练气五层，但根基更加稳固，三元源气的运转更加流畅。
更重要的是，他优化了《基础炼气诀》。
以三元源气替代普通灵气，修炼效率提升三倍。这意味着，别人需要三年才能达到的进度，他只需要一年。
“时间……“
陆沉走出洞府，看向九霄山的主峰。那里云雾缭绕，宫殿林立，是太清宗的核心，是元婴期、化神期、甚至大乘期老祖的居所。
王傲就在那里，在某个宫殿中闭关。
“我会上去的。“他对自己说，“一步一步，不急。“
接下来的日子，陆沉开始了规律的修炼生活。
白天，他在传功峰听课，学习《基础炼气诀》的“官方“解读，暗中对比自己的优化版本。他发现，官方解读中有许多故意设置的“陷阱“，用来筛选真正有天赋的弟子。
那些陷阱，在“道痕解析“下无所遁形。
夜晚，他在太虚峰修炼，吞噬血丹，打磨三元源气。黑色源气在洞府中格外活跃，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来越浓，越来越有“质感“。
第七天，他完成了第一次“双身感知“。
那是种奇异的状态——他闭上眼睛，却能通过影子“看到“洞府的另一侧。不是真正的视觉，是一种模糊的、基于死亡气息的感知。
黑色源气，在构建另一双“眼睛“。
第十五天，他优化了《火球术》。
原版《火球术》是单纯的火行灵气凝聚，但他的版本融入了红色源气的“吞噬“特性，火球在击中目标后会“粘附“燃烧，难以扑灭。
他称之为“噬火术“。
第三十天，第一枚血丹完全消化，他的修为达到练气五层巅峰。
同时，他发现了太虚峰的另一个秘密——那座石亭中的棋局，不是普通的棋局，是一座阵法的控制中枢。黑白棋子对应着山峰下的灵脉节点，而棋局的“平衡“状态，意味着灵脉被故意封锁。
“为什么？“
陆沉研究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太清宗在刻意压制太虚峰。他们发现了这里的灵脉，但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开发，而是选择封锁。
那原因，可能和太虚观的覆灭有关。
但这对他有利。封锁的灵脉，意味着无人关注的修炼环境；残破的阵法，意味着他可以暗中解封，独占资源。
“不急。“他再次对自己说，“等我更强一些。“
第二个月，陆沉开始接触外门的“任务系统“。
太清宗不养闲人，外门弟子每月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换取贡献点和修炼资源。任务分为几类：采集灵草、猎杀妖兽、巡逻守夜、以及……处理杂务。
陆沉选择了采集灵草。
这不是最优的选择，采集灵草收益低、耗时久，但安全，且能让他名正言顺地离开宗门，探索周围的地形。
他在任务堂看到了一张地图。
九霄山周围，有妖兽山脉、黑风岭、血河谷、青云山脉……这些地名中，有几个让他产生了兴趣。
黑风岭，赵虎曾经提到过，那里有“血煞石“，适合炼制某种丹药。
血河谷，赵虎的“合作伙伴“血刀寨的地盘。
青云山脉，有一个叫“青云寨“的小势力，据说是“义匪“，劫富济贫。
陆沉记下了这些地点，然后接取了一个普通的采集任务，走向妖兽山脉的方向。
他需要实战，需要测试三元源气在真正的生死战中的表现，需要……更多的“养分“。
黑色源气在影子中躁动，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7083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