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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4522) "村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户,这会儿几乎每家都来了人,把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有老人、有妇女、有半大的孩子,男人们叼着烟卷,伸长脖子往里看,议论声嗡嗡的,吵得枝头的麻雀都飞了。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白纸,不是普通的A4纸,而是那种写挽联用的白宣纸,裁得方方正正,用浆糊严严实实地贴在公告栏正中央。上面的字是用粗黑毛笔写的,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像是刻上去的:
青溪村村规补充条令
经族老会与村委共同商议决定,即日起,青溪村内未婚男女私自同居者,属伤风败俗、违逆村规之举,每月须向村委缴纳三百元同居费。
逾期不交者,每月罚款翻倍,累计三月不交,逐出村集体福利名单,取消耕地、医保、分红等一切村内权益。
若敢抗拒滋事、辱骂干部、拒不认错者,全村公开批斗,交由族老会依祖训处置。
本规定自公布之日起执行,解释权归青溪村村委及族老会所有。
公告下面,盖着青溪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都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几个族老。最上面那个名字,是李老太爷的,李德厚,八十三岁,青溪村辈分最高、说话最硬的老祖宗。
陈屿攥紧了姜晚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姜晚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她盯着那张白纸上的黑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那几个字清清楚楚——“未婚男女私自同居”“每月三百元”“逐出村集体”“公开批斗”——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冲着陈屿和姜晚来的吗?”
“可不是,全村就他俩……”
“啧啧,这下可好看了。”
“三百块一个月,一年三千六,够我买两头猪了。”
“你懂什么,这不是钱的事,是规矩。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外面大城市里,男女朋友住一起的多了去了。”
“那是外面!青溪村就是青溪村,进了这个村,就得守这个村的规矩!”
“我看李老太爷这是老糊涂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嘘!你小声点!让他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姜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灰败色。她把头埋得低低的,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好像只要不看那些人,那些话就听不见似的。
陈屿感觉到她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他低头看她,看见她的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他心疼得要命,又气得要命。
公告栏旁边,摆着几张竹椅,几个族老整整齐齐地坐在那里,像几尊泥塑的菩萨。最中间那个,就是李老太爷李德厚。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头上裹着白布巾,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两道眉毛又浓又长,垂下来盖住了眼角,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精光四射,像老鹰盯着猎物。
他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的拐杖,杖头雕着一个龙头,磨得油光水滑。他不说话,就那么端坐着,嘴角微微往下撇,一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模样。旁边几个族老也跟着板着脸,有的一言不发,有的频频点头,像是在给李老太爷的话盖章认证。
村支书周德福站在公告栏旁边,扯着嗓子喊:“各位乡亲,安静!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周德福五十出头,矮胖身材,圆脸,平时见人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可今天他的笑也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份公告的复印件,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村干部特有的、带着点官腔又带着点乡音的调子说:
“各位乡亲,这个公告呢,是几位族老和村委一起商量定的。目的呢,是为了正村里的风气。咱们青溪村,是百年老村,祖祖辈辈讲究的就是个规矩。什么规矩?就是男女有别,婚姻大事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乱了纲常、坏了门风。现在外面世道变了,但咱们青溪村不能变。咱们要守住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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