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94976" ["articleid"]=> string(7) "67444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379) "第5章 借条------------------------------------------,二十一个黑影蹲在雪窝子里,像一群准备偷鸡的黄鼠狼。“都把鞋底绑好了?”,混在风声里,如果不竖着耳朵根本听不见。“绑……绑好了。”,心里直犯嘀咕。他当了二十年兵,在辽东跟建奴干过仗,也没听说过打仗要往脚底板上绑布条,还要往脸上抹锅底灰的。“头儿,咱们这是去借钱,又不是去唱大戏……”马大舌头摸了摸自己那张黑得像鬼一样的脸,有点别扭,“这黑灯瞎火的,涂这玩意儿给谁看?再说了,咱手里有刀,直接撞进去不行吗?”,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是他从死字营里挑出来的“精锐”。说是精锐,其实就是还能跑得动、手上有过人命、还没被饿傻的老兵油子。二狗也在里面,背上背着个比他还大的空麻袋,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飞快的杀猪刀——那是从伙房顺来的。“记住我刚才说的话。”,那是从赵刚尸体上扒下来的牛皮革带,勒得紧紧的,刚好能顶住那个空荡荡的胃,缓解饥饿带来的痉挛。“进城后,不许说话,不许咳嗽。看见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立刻趴下装死人。谁要是掉了链子……”,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马大舌头:“我就把他留在那儿,给钱员外当看门狗。”,干笑了一声:“哪能啊,头儿,咱老马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出发。”,手一挥,猫着腰钻进了漆黑的巷道。
……
京师西城。
这里是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的聚居地。虽然大明快亡了,但这里的高墙大院依旧巍峨,朱红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子垂死挣扎的富贵气。
而在高墙之外的巷子里,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具蜷缩的尸体。有的是刚死的,身子还是软的;有的是死了几天的,已经跟泥地冻在了一起。
秦牧带着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穿行。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极轻。每一步落下,都是前脚掌先着地,然后迅速过渡到全脚掌,利用膝盖的弯曲缓冲掉所有的声响。这具身体虽然虚弱,但这套刻在灵魂里的战术动作,他闭着眼都能做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老兵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打仗,讲究的是结阵、冲杀、听金鼓。哪怕是夜袭,那也是一窝蜂冲上去乱砍。像秦牧这样走路没声、呼吸没音、甚至连影子都像是融化在黑暗里的本事,他们闻所未闻。
“这……这是哪家的功夫?”
马大舌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尽量学着秦牧的样子,心里那点对秦牧“只是个运气好的小年轻”的轻视,早就丢到爪洼国去了。这哪里是小旗官,这分明是传说中锦衣卫里的顶尖刺客!
“到了。”
秦牧突然停下脚步,身体紧贴着墙壁,打了个手势。
握拳。
众人赶紧刹住脚,虽然不懂这手势啥意思,但看着秦牧那动作,也都本能地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大宅子。黑漆大门,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匾上写着“钱府”两个字,虽然在夜色里看不清金漆,但那股子铜臭味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钱万三。 西城最大的药材商,也是最大的高利贷主。手里囤积着半个西城的石灰、雄黄和烈酒,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价格翻了十倍。
“头儿,这墙……有点高啊。”二狗抬头看了看那足有三米高的青砖大墙,有点发愁,“得找梯子吧?”
“哪来的梯子。搭人梯。”
秦牧简短地命令道,拍了拍马大舌头的肩膀,“蹲下。”
马大舌头一愣,但也只能老实蹲下,扎了个马步。
秦牧深吸一口气,提了一口丹田气——可惜这具身体丹田空空。他只能依靠技巧,踩着马大舌头的膝盖,借力一蹬,再踩肩膀,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窜了上去,双手死死扣住了墙头。
“唔……”
秦牧闷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度虚弱而在颤抖,左臂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硬是靠着腰腹的力量,像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了上去。
“我不累……我不累……”马大舌头在底下看着,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冷汗都下来了。这身手,赵刚死得真不冤。
片刻后,一根麻绳从墙头垂了下来。
“上。别出声。”
……
钱府内院,暖阁。
钱万三正搂着刚纳的小妾睡得正香。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烘烘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跟外面那个冻死人的地狱简直是两个世界。
“咚。”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猫跳下柜子的声音。
钱万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该死的猫……明天就把你炖了……”
“猫肉不好吃,酸。”
一个冷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钱万三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一张涂满了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白和一口白牙的脸,正悬在他的正上方,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鬼啊——唔!”
钱万三刚要尖叫,一只带着老茧、冻得冰凉且有着浓重血腥味的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把冰凉的雁翎刀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刀锋贴着大动脉,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钱员外,深夜造访,冒昧了。”
秦牧跨坐在钱万三那肥硕的肚皮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生意,“别叫。我这人受了伤,手容易抖。这刀要是滑进去……”
他稍稍用了点力,刀锋割破了钱万三那一层层肥腻的下巴,渗出一丝血珠。
旁边的小妾刚要尖叫,就被早已潜伏在床边的二狗用刀柄敲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床上。
钱万三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像是一盘刚出锅的冻豆腐。
秦牧松开手,顺势在他那件昂贵的苏绣丝绸睡衣上擦了擦手上的黑灰。
“好汉……好汉饶命!”钱万三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平时那股子奸商的气焰全没了,“钱在柜子里!钥匙在枕头底下!都拿走!只要不杀我……”
“我不要你的钱。”
秦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从赵刚账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空白页,上面已经歪歪扭扭写好了字,那是他用炭条写的。
“我是来借东西的。”
秦牧把纸拍在钱万三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石灰两千斤,烈酒五十坛,醋三十缸,艾草五百捆,粮食一千斤,另外,再借现银五百两。”
钱万三愣住了。
这是什么强盗?不抢金银珠宝,抢石灰和醋?还要打欠条?
“这……这……”钱万三哆嗦着拿起那张纸,借着炭盆的光看了一眼,上面落款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大明死字营借。
“好汉……这石灰和醋,小店是有……可这现银……”钱万三一脸肉疼,五百两啊,那是割他的肉啊。
“钱员外。”
秦牧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吗?”
“什么……什么光景?”
秦牧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疙瘩瘟进城了。最多三天,这京城就会变成死城。你囤了这么多药,这么多钱,等到那天,除了给自己买口楠木棺材,还能干什么?”
钱万三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是药材商,自然知道“疙瘩瘟”意味着什么。最近城南那边确实有些风声,说是死了不少人,死状凄惨。
“我拿这些东西,是为了在城破之前,清出一块干净地方。”秦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今天借给我,算是积德,也算是……买张门票。”
“将来若是西城待不下去了,瘟疫横行的时候,你可以带着你的家眷来宣武门找我。我保你不死。”
钱万三死死盯着秦牧的眼睛。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一辈子,见过无数种眼神。贪婪的、凶狠的、狡诈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仿佛他说能保你不死,就一定能保你不死。哪怕阎王爷来了,他也敢跟阎王爷过两招。
“好汉……当真?”钱万三咽了口唾沫。
“我这人,从不欠债。”秦牧收起刀,站起身,顺手将桌上的印泥盒扔到他怀里,“签字,画押。”
钱万三咬了咬牙。他是生意人,这笔买卖虽然风险大,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救命稻草。
他颤抖着手,在那张“借条”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
半个时辰后。
钱府的后门悄悄打开。
马大舌头、二狗和另外十八个老兵,每个人背上都扛着沉甸甸的麻袋,腰里还揣着从钱家库房顺来的银锭子。
那五百两现银,秦牧留了三百两,剩下的全分给了这二十个弟兄。每人十两,这在当时,足以买个丫鬟,或者两亩好地。
“头儿……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马大舌头扛着两坛子烈酒,到现在还有点晕乎。他本来以为今晚是一场恶战,结果这钱万三不但没叫人,还让人帮着搬东西,最后还哭着喊着送他们出门,嘴里念叨着“壮士一定要保我”。
这世道,怎么连强盗都看不懂了?
“不然呢?留下来吃早饭?”
秦牧回头看了一眼钱府那高耸的围墙,冷笑一声,“记住,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是来……预支公积金的。”
“啥金?”马大舌头没听懂。
“卖命钱。”
秦牧紧了紧背上的药材包,声音冷淡,“拿了这银子,以后你们的命就是我的。我要你们往东,谁敢往西,我就送他去见赵刚。”
众人心里一凛。
怀里的银子沉甸甸的,烫得胸口发热。但这烫手的感觉……真他娘的踏实。
以前跟着赵刚,别说银子,连口剩饭都要抢,最后还得挨鞭子。现在跟着秦牧,才一晚上,不仅有肉吃,还有银子拿。而且这银子拿得……体面!
“头儿,您放心!”马大舌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以后您指哪咱打哪!谁要是敢炸刺,我老马第一个废了他!这二十五两银子,够我老马给家里置办块坟地了!”
“少废话。快走。”
秦牧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风停了。
但秦牧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有了这些石灰和烈酒,死字营的改造终于可以动工了。他要在接下来的五十八天里,把那个漏风的烂泥塘,变成大明朝最后的一座堡垒。
“还不够,得想办法搞钱。”
秦牧心里盘算着,“光有石灰不够,还得有铁,有硝,有硫磺……”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按着血手印的借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大明朝欠他的退休金,他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回营!”
二十一个身影,背负着死字营的希望,消失在京师黎明前的黑暗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679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