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94975" ["articleid"]=> string(7) "67444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318) "第4章 监军太监------------------------------------------。,只有铁铲铲进冻土的“咔嚓”声,和压抑的咳嗽声。、现在却冷冷清清的木屋里。他必须得进来一趟。“真穷。”,嘴角抽搐了一下。,加起来不到二十两。剩下的就是几件原本属于赵刚的丝绸内衬,和一堆毫无用处的春宫图。“这点钱,连买退休后的鱼竿都不够。” ,将碎银子揣进怀里。他的目光落在箱子夹层里那本蓝皮账册上。:棉衣三百件入了西城皮货行,灯油五百斤进了黑市,甚至连给伤兵救命的药材,都被他折现换成了关外的烟土。,都打着一个朱红色的勾,旁边标注着“孝敬刘公公三成”。“这才是真正的护身符。”,贴着那块刚处理过、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头儿!”,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甚至可以说是惊恐,“来了!上面来人了!”,又松开手,刻意将领口扯乱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推门而出。

外面的风雪停了,但寒气比昨晚更重。

死字营的空地上,几百号伤兵正拿着破木板、断枪头,在墙根底下吭哧吭哧地挖着秦牧要求的“深坑”——也就是新厕所。

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营门口。

马大舌头手里攥着一把带泥的铁锹,腿肚子都在转筋,脸色煞白地看着秦牧,眼神里写满了:“完了,我们要被诛九族了。”

营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在这个遍地饿殍、连死人都要排队埋的年头,这辆挂着蓝色锦缎布幔、车辕上雕着云纹的马车,显得格格不入。拉车的是两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马,在寒风中喷着白气,神骏得跟这群要死的人像是两个物种。

马车旁,站着两排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汉子。

锦衣卫。

大明朝最后的噩梦。

车帘掀开,一只保养得极好、翘着兰花指的手伸了出来,搭在随从跪在地上的背上。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蟒袍、头戴三山帽的中年太监走了下来。

他刚一下车,就用帕子死死捂住了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什么味儿这是?烧尸体呢?”

太监——京营监军王之心手下的掌班太监,刘元,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寒气,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嫌恶。

“赵刚呢?死了还是瘫了?咱家都来了半晌了,怎么还不见人滚出来接驾?”

死字营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昨晚他们敢分赵刚的肉,是因为那是为了活命。但现在面对代表皇权的太监和锦衣卫,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奴性再次占了上风。

马大舌头往后缩了缩,不敢看刘元。

秦牧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空气。

他知道,这是他在大明朝的第一场“面试”。面试官是个太监,面试题目是:杀官造反后如何洗白。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秦牧佝偻着背,脸色苍白如纸,拖着那条似乎随时会断掉的腿,踉踉跄跄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马车前三米处,没敢再靠近,而是单膝跪地——这是军礼,不是奴礼。但他跪得很重,像是体力不支摔下去的一样。

“下官……死字营总旗秦牧,见过刘公公。”

刘元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隔着帕子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一身破烂的鸳鸯战袄,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满脸病容,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你是总旗?赵刚呢?”刘元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回公公的话……”秦牧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咳出来,“赵百户他……昨儿个夜里巡营,地滑……摔死了。”

“摔死了?”

刘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咱家在宫里当差二十年,听过淹死的、吊死的、马上掉下来摔死的。这走路把自己摔死的,还是头一遭听说。怎么?这死字营的地是抹了油了?”

周围的锦衣卫手按刀柄,齐刷刷上前一步。

“仓——”

刀锋出鞘半寸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马大舌头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差点瘫软下去。完了,这谎话太拙劣了,连傻子都骗不过去。

秦牧依旧跪在那里,头垂得很低,声音虚弱但平稳:

“回公公,这地没抹油。但昨儿个夜里下了大雪,地冻得跟铁板似的。赵百户……喝了点酒,心情不好,脚下不稳,脖子正好磕在了一块尖石头上。当场就……没气了。”

“尸体呢?”

“怕生了疫病,传给公公,已经……连夜埋了。”

刘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虽然是个太监,但能在京营这种油水丰厚的地方当监军,脑子绝不笨。一个百户,死得不明不白,尸体还被连夜埋了,这哪里是摔死的,分明就是被做了。

但这重要吗?

刘元冷冷地看着秦牧。他在乎的不是赵刚那条烂命,他在乎的是赵刚每个月该孝敬上来的那份银子,以及——赵刚手里那本账。

“好一个摔死了。”

刘元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语气森然,“既然赵百户不在了,那这死字营的亏空,谁来补?咱家可是听说,上个月兵部发下来的三百套棉甲,到了这儿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这是要发难了。

秦牧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棉甲,早就被赵刚卖了,这太监心里清楚得很,甚至分赃都有他一份。现在赵刚死了,他是怕这条财路断了,或者怕赵刚留下的烂账把他牵扯进去。

“公公……”

秦牧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却又带着几分暗示的笑容,“此处风大,又脏又臭,若是惊了公公的驾,下官万死。赵百户虽然走了,但他生前有些……要紧的遗物,交代下官一定要转交给公公。”

刘元眉毛一挑,捂着鼻子的手稍微松了松。

“遗物?”

“是。就在那间屋里。”秦牧指了指身后那间木屋,“有些东西,只能公公亲自过目,下官……不敢擅专。”

刘元盯着秦牧看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这种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但那股子虚弱劲儿又不像是装的——尤其是那脖子上还没消退的高烧红晕。

“量你也不敢耍花样。”

刘元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在外面候着,自己捏着鼻子,跟着秦牧走进了那间木屋。

一进屋,门刚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秦牧那种“快要死掉”的姿态稍微收敛了一些。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蓝皮的账册,还有那把寒酸的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公公,这是赵百户留下的……全部家当。”

刘元看都没看那点碎银子,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

他伸出两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赵刚的保命符,也是刘元的催命符。

“你……”刘元猛地合上账本,眼神瞬间变得阴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你什么意思?拿这个威胁咱家?”

“公公息怒。”

秦牧退后一步,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样子,语速不紧不慢,“赵百户去得急,这东西若是落到别人手里,比如东厂那帮番子,恐怕会坏了公公的名声。下官想着,这东西只有在公公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偏偏秦牧的态度又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刺来。

刘元死死盯着秦牧。他突然发现,这个看似病殃殃的小旗官,比赵刚那个蠢货要难缠一万倍。赵刚是贪,这小子是……懂。

懂规矩,懂利害,更懂怎么在刀尖上跳舞。

“你想怎么样?”刘元把账本揣进怀里,语气森然,“赵刚是怎么死的?”

“赵百户是摔死的。”

秦牧抬起头,直视着刘元的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卑微,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死字营,现在由下官代管。以后的……规矩,照旧。”

“规矩照旧?”刘元冷笑,“就凭你?这几百号饿死鬼,你能压得住?”

“压得住。”

秦牧指了指窗外,“公公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他们在挖坑,在干活。赵刚活着的时候,他们可没这么听话。”

刘元沉默了。

确实。以前他来死字营,这里乱得像个猪圈,伤兵们躺在泥地里等死,眼神像狼一样。但今天,虽然依旧破败,但那种诡异的秩序感让他都觉得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那股焦臭味,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而且,赵刚死了,确实需要一条新狗。

一条看起来更聪明、更听话、也更能干活的狗。哪怕这条狗刚刚咬死了上一任主人。

“你叫什么名字?”刘元收敛了杀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秦牧。”

“好名字。”刘元顺手抄起桌上的碎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太监特有的、阴柔的笑容,“赵刚确实是摔死的。咱家回去会向上面禀报,就说赵百户积劳成疾,不幸殉职。至于你……先代个总旗吧。”

“谢公公栽培。”秦牧抱拳。

“不过……”刘元话锋一转,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秦牧,“下个月的孝敬,要是少了一分,咱家保证,你会比赵刚死得更难看。”

“下官明白。”

秦牧垂下眼帘,“只是眼下……营里断粮了,药也没了。若是人都死光了,下个月的孝敬……”

“自己想办法!”

刘元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脸嫌弃,“咱家是来监军的,不是来开粥厂的。西城那么多富户,那么多流民,你手里有刀,还怕搞不到钱?”

说完,他抱着账本,揣着银子,像躲瘟神一样快步走了出去。

秦牧站在门口,看着刘元在锦衣卫的簇拥下钻进马车,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碾过死字营肮脏的泥地,扬长而去。

直到车轮声消失,一直躲在远处的马大舌头才敢凑过来。

他看了一眼秦牧,又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头儿……没……没事了?”

“没事了。”秦牧淡淡地说道。

“那太监没发现咱们把赵刚埋了?”

“发现了。”

“那……”马大舌头腿一软。

“但他不在乎。”秦牧摸了摸空荡荡的怀里。那本足以让赵刚掉脑袋的账本没了,那点仅存的家底也没了。

但他保住了命。 也保住了死字营这几百号人暂时不被朝廷清洗。

“钱没了。”秦牧转过身,看着这群手里拿着铲子、满脸迷茫的士兵。

“命保住了,但钱没了。”

他走到营地中央,捡起一把生锈的铁铲,在手里掂了掂。

要想防住即将爆发的鼠疫,石灰、醋、艾草、烈酒,哪一样都要钱。而且是大钱。指望朝廷发军饷?崇祯皇帝自己的内裤都要打补丁了。

刘元刚才那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西城那么多富户,你手里有刀,还怕搞不到钱?”

是啊。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就别怪他这个想退休的老兵,提前预支一点“退休金”了。

“马大舌头。”

“在!”老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对这个看似病弱的年轻头儿,已经是彻底服气了。连太监都能忽悠过去,这人绝不是一般兵。

“去挑二十个还能动弹、见过血的弟兄。晚上,我们进城。”

“去……去哪?”老马愣了一下,“头儿,咱没兵部的调令,进城是违律啊。”

秦牧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违律?”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前世特种兵那种视规则如无物的狂气与淡漠。

“都要亡国了,还在乎什么违律。”

“带上家伙。今晚,我们去跟阎王爷,借点买命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6792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