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仔细了。”周明远的声音在洞道里回荡，阴柔而冷厉，“有人举报说看到可疑人物进了这片矿区。顾师兄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师兄。
顾长渊。
叶尘的眼神暗了暗。
果然是他。这个人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叶尘被扔进乱葬岗才几天，他就已经派人来搜了。是怕他没死透？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叶尘。”苏浅雪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轻，“如果被发现，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
“闭嘴。”叶尘打断了她，语气罕见的冷硬，“我说了，我来。”
苏浅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一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叶尘已经转身面向了洞道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照进了矿室。
周明远举着火把站在矿室入口，目光在矿室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在叶尘和苏浅雪藏身的角落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没人。”他身后的一个弟子说。
“等等。”周明远皱起眉头，鼻子抽动了一下，“有味道。”
叶尘心里一沉——又是味道。独眼龙闻到了血腥味，周明远闻到了什么？
“药材的味道。”周明远的目光再次扫过矿室，这一次，他的目光在角落里停住了，“那里有东西。”
他举着火把，一步一步地朝叶尘和苏浅雪的藏身处走过来。
十步。
八步。
五步。
叶尘的手已经握紧了袖中的爆裂球，只等周明远再走近两步，就把爆裂球摔在他脚下。
就在这时，苏浅雪忽然动了。
她的动作比叶尘想象的快得多——她猛地从藏身处冲出去，同时催动了袖中的冰封符。
冰蓝色的光芒在矿室里炸开，如同冬日里最猛烈的暴风雪。寒气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矿室，洞壁上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空气中的水分凝成了细小的冰晶，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周明远反应极快，在冰封符催动的瞬间就已经向后退去，同时一掌拍出，灵力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可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寒气袭来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被冻住了，保持着举着火把的姿势，像是一尊尊冰雕。
“走！”苏浅雪拉起叶尘的手，朝洞道深处跑去。
叶尘被拖着跑了几步，猛然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往洞口跑，而是在往矿洞深处跑。
“你疯了？里面是死路！”
“我知道。”苏浅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她的手上全是冷汗，“但外面不止周明远一个人。我进来之前看到了，洞口还有至少十个人。”
叶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矿洞深处是死路，洞口被苍梧宗的人包围了。
这是绝境。
苏浅雪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越来越低——冰封符的催动让她体内的寒气彻底失控了。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嘴唇变成了青紫色，手指僵硬得像是一根根冰棍。
“苏浅雪！”叶尘一把拉住她，发现她的手已经冰凉得像是握着一块冰，“你在燃烧生命力！”
“我知道。”苏浅雪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可她的眼神依旧清冷而坚定，“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叶尘死死地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股彻骨的寒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心脏。
那种感觉，和前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了。
大雪纷飞。
白衣女子站在雪中，眼神绝望。
然后，她燃烧了自己。
为了他。
“不。”叶尘猛地握紧了苏浅雪的手，声音沙哑而坚定，“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为我而死。”
苏浅雪愣住了。
她看着叶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求生欲，不是复仇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炽热的、像是燃烧了千百年的执念。
叶尘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向追来的方向。
周明远的身影出现在洞道尽头，他的道袍上结了一层薄冰，但他的气息依旧沉稳——筑基中期的实力，不是冰封符能轻易伤到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周明远的声音阴冷，“你们两个，一个废了灵根的废物，一个受伤的天才，还真能折腾。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灰色的灵力，那灵力中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叶尘挡在苏浅雪身前，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燃起了一团火。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颜色也不是普通的红色或橙色，而是一种近乎于透明的金色。它在叶尘的掌心缓缓跳动，像是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虽然渺小，却蕴含着无穷的可能。
太虚真火。
不，还不是真正的太虚真火。这只是叶尘在重塑灵根之后，用丹道本源催生出的一缕丹火。它和真正的太虚真火相比，就像是萤火虫和太阳的区别。
可就是这一缕微弱的丹火，让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是修行者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
叶尘没有回答。
他将丹火注入手中的爆裂球，然后猛地朝周明远掷去。
爆裂球在半空中炸开，硝灵石和硫火石在丹火的催化下产生了远超预期的爆炸。轰然巨响在狭窄的洞道里回荡，火光和烟尘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周明远的灵力屏障在爆炸的冲击下碎裂，他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走！”叶尘拉起苏浅雪，朝着爆炸的方向冲去。
不是往深处跑，而是往洞口跑。
爆炸产生的烟尘遮蔽了视线，碎石和灰尘让洞道里变得一片混乱。叶尘拉着苏浅雪从周明远身边冲过的时候，那个筑基中期的外门执事还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洞道里到处都是爆炸后的碎石和灰尘，叶尘凭着记忆往前跑，苏浅雪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在碎石上踩出凌乱的声响。
洞口的光越来越近。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去的瞬间，洞口处出现了几道人影——是周明远留在外面的弟子，听到爆炸声之后冲了进来。
“拦住他们！”有人喊道。
叶尘咬牙，从袖中摸出最后一颗爆裂球，朝洞口掷去。
又是一声巨响，洞口处的几个弟子被炸得东倒西歪。
叶尘和苏浅雪趁着这个机会冲出了矿洞，一头扎进了外面的树林里。
身后的追兵很快反应过来，脚步声和喊叫声在树林里回荡。
“追！别让他们跑了！”
“通知周执事，请求支援！”
叶尘拉着苏浅雪在树林里狂奔，树枝抽在脸上、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可他顾不上疼。苏浅雪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的体温低得吓人，握在叶尘掌心的那只手已经冷得像是一块冰。
“你怎么样？”叶尘回头看她。
苏浅雪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我……没事。”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了，“继续跑……”
叶尘咬了咬牙，一把将苏浅雪背起来，继续往前跑。
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可那股寒意却像是背着一座冰山，冷得叶尘的脊背几乎失去知觉。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叶尘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他刚刚重塑灵根，连炼气一层都没到，体力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背着一个成年人跑山路，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溪流。
溪流不宽，但水流湍急，清澈的溪水下面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叶尘踩着石头过了溪，在对面的一棵大树下停下来，把苏浅雪放下来。
“在这里等我。”他说。
苏浅雪靠在树干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叶尘转身回到溪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药材，在掌心里碾碎，撒在溪水两岸。然后他找了一根树枝，在溪边的泥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阵法图案。
这个阵法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遮蔽气息的。它不能隐藏他们的行踪，但能制造一些误导——让追兵以为他们沿着溪流往下游跑了。
画完阵法，叶尘回到苏浅雪身边，背起她，沿着溪流往上游走。
上游的山势越来越陡，溪流变成了一道瀑布，瀑布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水帘洞——如果不是叶尘前世曾经来过这一带，根本不会知道这个地方。
他背着苏浅雪穿过水帘，进入了一个不到一丈深的石洞。洞内干燥，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像是被人为修整过的。
叶尘把苏浅雪放下来，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滴落，后背被苏浅雪的寒气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可他没有时间休息。
苏浅雪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冰封符的反噬加上寒气的扩散，已经让她的玄冰圣体进入了失控状态。她的体温低得惊人，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如果不立刻救治，她活不过今天。
叶尘咬牙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之前买的药材——青灵草、凝血花、地根、黄精、茯苓、白术。这些药材本来是用来炼制压制寒气的丹药的，可因为没有寒髓草，他一直没敢动手。
可现在，没有时间等了。
没有寒髓草，他就用别的东西代替。
叶尘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丹方。前世八百年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在几十种可能的替代方案中，筛选出了唯一一个可行的方案。
用他自己的丹道本源，代替寒髓草。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
丹道本源是他的根基，是《九转玄丹诀》的核心。用丹道本源入药，等于是用自己的命去救苏浅雪的命。
可他没有犹豫。
叶尘将药材一一放入口中，嚼碎，咽下。然后，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
那滴血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金色。
金色的血液在掌心中滚动，散发着温热的、如同阳光一般的气息。那是他的丹道本源，是他前世八百年修为的结晶，是他重生之后最宝贵的财富。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苏浅雪的额头，将掌心的金色血液滴在她的眉心。
金色的血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像是水滴落进了干涸的沙漠，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苏浅雪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层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扩散开来，蔓延到全身。那光芒所过之处，冰晶融化，寒气消退，青紫色的嘴唇渐渐恢复了血色。
叶尘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每一滴金色血液的流失，都像是在从他的生命中抽走一部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手开始颤抖，意识开始涣散。
可他没有停。
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苏浅雪的体温恢复正常，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直到她睫毛上的霜全部化成了水珠。
叶尘才收回手，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瞬间，他听到苏浅雪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不再是清冷的、疏离的，而是带着一种颤抖的、几乎要哭出来的情绪。
“叶尘！”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
黑暗吞没了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6334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