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沈明章召集了沈家在苏州的所有族人，在沈家祠堂开会。
沈家祠堂在沈家大宅的后院，是一座三进的院落，正殿里供奉着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开会的当天，沈家的男丁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沈明章的堂兄沈明伦、堂弟沈明义、几个侄子，还有几个在沈家商号里做管事的族人。
沈昭宁没有出席。这是沈明章的意思——股份制这个方案由他来提，如果出了问题，由他来承担。他不想让女儿成为众矢之的。
会议一开始就炸了锅。
“股份制？把沈家的产业分给别人？这怎么行！”沈明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四十出头，肥头大耳，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他管着沈家的绣坊已有十年，每年从中捞取的好处不计其数。
“就是！沈家的产业是祖宗留下来的，怎么能分给外人？”堂弟沈明义也跟着附和。沈明义管着沈家在南京的绸缎庄，虽然不像沈明伦那么贪，但也是个保守派，对新事物本能地排斥。
“明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沈明伦的语气很不好，“沈家三代积累的基业，你一句话就要分给别人？你对得起祖宗吗？”
沈明章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听说，”沈明伦的声音尖利起来，“这个主意是你那个宝贝女儿出的？一个女子，抛头露面退婚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插手家族的生意？成何体统！”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在大楚，女子经商是被认为“不守妇道”的。沈昭宁退婚的事已经在苏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又要搞什么股份制，简直是离经叛道。
“明伦，”沈明章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你说完了没有？”
沈明伦一愣。他虽然比沈明章年长几岁，但在族中的地位远不如沈明章。沈明章不仅是族长，还是织造局的总办，是沈家真正的掌舵人。
“我还没说完——”沈明伦还想继续说。
“你说完了。”沈明章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股份制的事，是我决定的。跟昭宁无关。你们要反对，冲我来。”
祠堂里安静了下来。
“明章，”沈明伦放缓了语气，但眼中的算计更加明显，“我不是反对你，我是为沈家着想。你想啊，沈家的产业是我们沈家的命根子，怎么能分给外人？那些商人买了股份，就会插手沈家的生意，到时候沈家还是沈家吗？”
“明伦说得对，”沈明义也跟着说，“而且股份制要公开账目，那沈家的商业秘密不就全泄露了吗？”
沈明章冷笑了一声。
“商业秘密？明伦，你说说看，绣坊的账目有什么商业秘密？”
沈明伦的脸色变了。
沈明章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正是沈昭宁交给他的那份证据，关于沈明伦在绣坊贪污的材料。
“明伦，绣坊去年采购苏绣丝线花了三千两银子。但据我所知，苏州市场上的苏绣丝线，最好的也不过一千二百两。多出的一千八百两，去了哪里？”
沈明伦的脸色从红变白。
“还有，”沈明章翻开另一页，“前年绣坊翻修厂房，报了一千五百两的工料费。但工匠们的工钱加起来不过三百两，材料费也不过四百两。剩下那八百两，进了谁的口袋？”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明伦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没想到，沈明章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明伦，”沈明章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不要当着祖宗的面，把这些事情说清楚？”
沈明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明章……大哥……我错了……我不该……我一时糊涂……”他的声音颤抖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明章没有看他，而是环顾在场的所有人。
“股份制，不单单是为了筹集资金。更是为了——让沈家的产业清清白白。每一笔账都要公开，每一两银子都要有来处。沈家的人可以赚钱，但不能靠挖沈家的墙角来赚钱。”
他顿了顿。
“同意的，留下来签个字。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明伦身上。
“如果有人想从中作梗，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最终，股份制方案在沈家祠堂通过了。沈明伦被剥夺了绣坊的管理权，由沈明章亲自接管。沈明义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大势已去，乖乖地签了字。
消息传到后院，沈昭宁正在教沈念安写字。
“小姐，”碧桃兴奋地跑进来，“老爷赢了！股份制通过了！”
沈昭宁微微一笑，继续教沈念安写“人”字。
“小姐，您不高兴吗？”碧桃不解。
“高兴。”沈昭宁放下笔，“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她看着窗外。远处的天边，乌云正在聚集。
那是北方来的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6036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