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长满齐腰深的杂草，中央有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儿游动。林尘眼睛一亮——有鱼就有吃的。
他放下包袱，挽起裤腿，小心翼翼踏入潭中。潭水冰凉，但尚可忍受。鱼儿很机警，稍一靠近就窜开。试了几次都抓不到，林尘索性盘腿坐在潭边，静心运转《基础练气诀》。
灵气缓缓恢复。
当丹田气旋重新充盈时，他忽然心念一动。
既然鼎气能外放感知，能不能用来……
他尝试引导一缕鼎气凝聚在掌心，缓缓探入水中。淡青色的鼎气如丝如缕，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尾半尺长的草鱼。鱼儿仿佛被什么吸引，竟主动游了过来。
就是现在！
林尘猛地探手，一把抓住鱼身。草鱼剧烈挣扎，鱼尾拍打出水花。他迅速将鱼摔在岸边石头上，几下就没了动静。
“真的有用。”林尘看着掌心残留的鼎气，心中惊喜。
这残鼎的能力，似乎远不止辅助修炼那么简单。
他如法炮制，又抓了两条鱼。然后捡来枯枝，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法生了堆火——不敢用火折子，怕烟雾被人发现。鱼洗净后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等待的间隙，林尘取出残鼎，仔细观察。
融合玉佩后，鼎腹的圆形印记清晰了许多，能看出是个复杂的阵图。阵图分内外三层，外层是八卦方位，中层是二十八星宿，内层则是一圈古老的符文。那半块玉佩虚影，就嵌在内层符文的某个空缺处。
“还缺一半。”林尘轻抚印记。
内层符文共有十二个位置，玉佩虚影占据的是“子”位。按这排列，很可能需要十二件类似的部件，才能完全激活这个阵图。
母亲说这是祖传之物，林家祖上出过修士……难道林家先祖曾集齐过十二件部件，让这尊鼎完整过？后来林家没落，部件散失，只剩这半块玉佩传下来？
正思索间，腰间残鼎忽然一震。
不是往常那种温润的震动，而是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震颤。与此同时，林尘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他立刻熄灭篝火，抓起烤了一半的鱼和包袱，闪身躲进潭边茂密的灌木丛。
刚藏好，三道身影就出现在谷地边缘。
是三个穿着兽皮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都提着刀。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凶光四射。
“大哥，刚才明明看见这里有烟。”一个瘦高个说道。
独眼龙扫视谷地，目光落在熄灭的篝火上。他走过去，用脚拨了拨灰烬，又捡起地上没烤完的鱼，嗅了嗅。
“刚走不久。”独眼龙沉声道，“搜！这荒山野岭的，不是猎户就是逃犯，身上准有油水。”
三人分散开来，在谷中搜查。
林尘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在灌木深处。他能感觉到这三人的气息——都是练气二层左右的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实战经验显然很丰富，搜查的动作干脆利落，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瘦高个朝水潭这边走来。
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林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右手摸向怀中，那里有把防身的匕首。但一对三，胜算几乎为零。除非……
他左手握紧了腰间的残鼎。
瘦高个拔开草丛，恰好与林尘四目相对。
“在这——”
话音未落，林尘猛地从怀中掏出个东西砸过去。是块石头，但瘦高个下意识挥刀格挡。就在这瞬间，林尘左手残鼎青光一闪，一道无形的气劲轰在对方胸口。
“噗！”
瘦高个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这变故太快，独眼龙和另一个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林尘趁机冲出灌木，朝密林深处狂奔。
“追！”独眼龙怒吼。
两人紧追不舍。
林尘将灵力灌注双腿，速度飙升。但身后两人也是练气二层，且常年在山林中活动，速度丝毫不慢。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刀疤脸已经能看清林尘的背影，他狞笑着举起刀，刀身泛起微弱的红光——是火属性灵力。
“小子，受死！”
刀锋劈下。
林尘就地一滚，险险躲开。但刀气擦过后背，衣衫破裂，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剧痛传来，他咬牙继续前冲。
前方出现一处断崖，深不见底。
绝路。
林尘脚步一顿。身后，独眼龙和刀疤脸已经包抄上来，封死了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独眼龙舔了舔嘴唇，独眼中露出残忍的光，“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林尘背靠断崖，缓缓转身。
他左手依然握着残鼎，右手抽出匕首。丹田里的灵气所剩无几，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鼎气。但越是绝境，他眼神反而越冷静。
母亲说过，林家人，可以死，不能跪。
“想要？”林尘举起残鼎，声音平静，“自己来拿。”
独眼龙和刀疤脸对视，同时扑上。
但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断崖下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任何野兽，充满了古老、暴戾、洪荒的气息。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崖下冲天而起，带起狂风，吹得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林尘勉强睁眼，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只……鸟？
不，不是鸟。它体长超过三丈，双翼展开足有五六丈，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头颅似鹰，却长着两支弯曲的角。尾羽如凤凰，但每一根羽毛末端都燃烧着赤红的火焰。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暗金色的竖瞳，冰冷，漠然，仿佛在俯视蝼蚁。
“这、这是……”刀疤脸声音发颤。
独眼龙脸色煞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妖……兽……”
话音刚落，那妖兽双翼一振。
狂风化作无数风刃，铺天盖地斩下。独眼龙和刀疤脸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风刃切成碎片，血肉横飞。
林尘瞳孔骤缩。
他几乎本能地举起残鼎挡在身前。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能将练气二层修士瞬间分尸的风刃，在触碰到残鼎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不是消失——是被残鼎吸收了。鼎身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泛起微光，仿佛在……欢愉？
妖兽暗金色的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那是……疑惑？
它缓缓降落，落在断崖边，巨大的身躯遮蔽了阳光。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林尘手中的残鼎，确切地说，是盯着鼎腹那个圆形阵图。
“吼……”
低沉的吼声从喉咙深处传出，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试探。
林尘浑身僵硬，握着残鼎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这只妖兽的气息，比青云宗那位筑基期的长老还要恐怖十倍、百倍。在这种存在面前，他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残鼎在发热。
越来越烫，越来越亮。鼎腹阵图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最内层的“子”位开始，金光流淌，蔓延到整个阵图。那半块玉佩虚影，此刻竟凝实了几分，仿佛要从阵图中脱离出来。
妖兽忽然低下头，将巨大的头颅凑到林尘面前。
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带着硫磺和血腥的味道。林尘甚至能看清它鳞片上的每一道纹路，看清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
妖兽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那只爪子布满青黑色的鳞片，指尖如钩，能轻易撕开钢铁。但它没有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爪尖碰了碰残鼎。
“叮……”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下一刻，残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鼎身那道裂痕，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色丝线疯狂生长，交织，覆盖，最后彻底弥合。虽然新生的部分颜色稍浅，但裂痕确实消失了。
妖兽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鸣叫。
鸣叫声中，有喜悦，有悲伤，有解脱，有释然。
然后，它在林尘震惊的目光中，身躯开始缩小。三丈，两丈，一丈……最后缩成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青色的小鸟，落在林尘肩头。
不，不是小鸟。
虽然体型缩小了无数倍，但模样没变——鹰首，独角，凤尾，鳞羽。它歪着头，用那双缩小版的暗金色竖瞳看着林尘，眼神里竟然有一丝……依恋？
林尘彻底懵了。
“你……你是……”
小青鸟（姑且这么叫它）用喙轻轻啄了啄残鼎，又啄了啄林尘的手指。然后，它拍打翅膀，飞到他头顶，舒舒服服地蹲了下来，还蹭了蹭他的头发。
一副“以后我罩你”的架势。
林尘：“……”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残鼎。裂痕确实愈合了，鼎身更加古朴厚重，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流动。鼎内那个光点，已经从米粒大小，膨胀到了黄豆大小，涌出的鼎气质量和数量都暴涨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和这尊鼎之间的联系，更深了。
如果说以前是“认主”，那现在就是“共生”。鼎的每一次脉动，都与他心跳同频；鼎气的每一次流转，都与他呼吸共鸣。
“是因为它？”林尘看向肩头的小青鸟。
小青鸟“啾”了一声，算是回应。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林尘至少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这只妖兽（现在是小鸟了）不会伤害他；第二，残鼎的修复，与它有关。
他将残鼎贴身收好，小青鸟就蹲在他肩上，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也好，多个伴。”林尘苦笑。
至少在这深山老林里，有这么一只“前妖兽”在身边，安全系数大增。
他走到独眼龙和刀疤脸的尸体旁——其实已经不能叫尸体，是一地碎肉。强忍着恶心，林尘从碎肉中翻出三个储物袋。
都是最低阶的储物袋，空间不过三尺见方。但里面的东西，让林尘眼前一亮。
下品灵石二十三块，碎银若干，几瓶疗伤和回气的丹药，一些干粮和肉干。还有三把刀，虽然只是凡铁，但做工精良。最让林尘惊喜的，是一本兽皮册子，封面上写着《伏虎刀法》，是凡俗武学，但其中一些运劲技巧，对练气期修士也有参考价值。
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进自己包袱，又换了身干净衣服——从独眼龙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虽然不合身，但总比血衣强。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林尘望向山林深处，肩上的小青鸟忽然“啾啾”叫了两声，朝某个方向歪了歪头。
“你知道哪里安全？”
小青鸟扑棱翅膀，朝那个方向飞去，飞一段就停下来等他。
林尘跟上。
穿过一片密林，越过一道山涧，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内干燥，有野兽居住过的痕迹，但已经废弃很久了。
“就这里吧。”
林尘清理了洞口的藤蔓，又搬来几块石头堵住大半洞口，只留一道缝隙通风。然后生起火堆——这次不用担心被发现了，有小青鸟在，寻常野兽根本不敢靠近。
他烤了剩下的鱼，分给小青鸟一半。小青鸟嗅了嗅，嫌弃地扭过头，从翅膀下叼出一颗红色的果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林尘失笑，自己吃了鱼，又打坐调息。
残鼎修复后，修炼效率提升了一大截。鼎气更加精纯，运转一个周天，抵得上过去三四个周天。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他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
夜色渐深，洞外传来狼嚎。
林尘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他摸了摸腰间的残鼎，又看了看肩头打盹的小青鸟，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母亲，您看见了吗？
尘儿的路，虽然坎坷，但越来越宽了。
青云城，王家。
王富贵跪在堂下，浑身发抖。
堂上坐着的不止他爹王掌柜，还有一个黑袍人——正是昨夜那个修士。此刻黑袍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蜡黄的脸，眼角有道疤，眼神阴鸷。
“跑了？”黑袍人声音冰冷。
“刘、刘仙师息怒。”王富贵磕头如捣蒜，“那小子太滑头，肯定躲进苍茫山了。我已经派人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废物。”黑袍人一挥手，王富贵就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王掌柜心疼儿子，却不敢求情，只能赔笑：“刘仙师，那东西……真的很重要？”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告诉你也无妨。那半块玉佩，是开启某处古修士洞府的钥匙之一。我追查了三年，才查到它流落到青云城林家。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昨夜玉佩的气息忽然消失了，但另一股更强大的气息出现了。虽然很微弱，但品质极高，很可能是一件法宝。”
“法宝？！”王掌柜倒吸凉气。
对练气期修士来说，法器都是稀罕物，法宝更是传说。整个青云城，恐怕只有青云宗宗主手里有一件残破的法宝。
“那小子肯定是用玉佩激活了法宝。”黑袍人站起身，“给我加派人手，搜山。记住，要活的，我要知道法宝的下落。”
“是，是！”
黑袍人走到窗前，望向苍茫山的方向，眼神闪烁。
“能让玉佩起反应的，只有另一件同源之物。那小子身上，恐怕不止半块玉佩那么简单……”
山洞里，林尘从入定中醒来。
天已大亮，晨光从洞口缝隙透入。肩上的小青鸟不见了，但洞外传来“啾啾”的叫声。
他走出山洞，看见小青鸟叼着一株紫色的草药飞回来，扔在他脚边。草药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紫云草？”林尘在药铺当学徒三年，认得不少草药。紫云草是炼制“聚气散”的主药之一，一株能卖两块下品灵石。
小青鸟昂着头，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林尘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收起紫云草。有这小家伙在，以后找灵草就方便多了。
简单洗漱，吃了点干粮，林尘准备继续赶路。但小青鸟却扯了扯他的衣角，朝山洞深处“啾啾”叫。
“里面有东西？”
小青鸟点头，率先飞了进去。
林尘举着火把跟上。山洞不深，走了十几丈就到头了。尽头是石壁，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小青鸟用喙啄了啄某处石壁，又看向林尘。
林尘会意，用手摸索。果然，石壁上有道极隐蔽的缝隙。他用力一推，石壁竟缓缓转动，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隐约有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886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