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77676" ["articleid"]=> string(7) "67396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002) "第5章 家宴上的缺席者------------------------------------------,沈家举办家宴。,每个月最后一个周六,所有在京城的沈家成员都要回来吃饭。昭宁从早上开始就听到主楼那边传来动静——佣人们进进出出,厨房里飘出各种香味,花园里摆上了新的花。,看到昭宁出来时,脚步顿了一下。“大小姐,今晚家宴,您……”。“我知道。”昭宁说,“我回偏厅吃。”,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过意不去。“太太说,您先在自己房间吃,等熟悉了规矩,再参加家宴。”。。,从早学到晚,但永远“还不够”。,关上门。,沈家的人陆续到了。,看到一辆又一辆黑色的车驶进来,下来的人衣着光鲜,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她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面相和沈鸿渊有几分相似,但更圆润一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沈鸿渊的二弟,沈鸿业。

她还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搀扶着下车,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步伐缓慢但气势威严。那是沈老太太,沈家的太夫人,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所有人都在往主楼走,没有人往偏厅看一眼。

昭宁退后一步,离开窗户。

她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笑声,说话声,脚步声,酒杯碰撞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主楼传过来,穿过花园,穿过院墙,传到偏厅的时候,已经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道疤,是小时候在乡下被镰刀割的。外婆用草药给她敷上,包了三天就好了。疤留下来了,不长,但在手背上很明显。

她把手翻过去,掌心朝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需要她,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记得她在这个家的某个角落,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晚饭是赵管家送来的。

一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碗蛋花汤。

“今晚人多,厨房忙不过来。”赵管家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刻意的礼貌,“大小姐将就一下。”

昭宁看着那盘青菜。叶子有些黄了,应该是摘下来很久的。

“谢谢。”她说。

赵管家走了。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

青菜有些老了,嚼起来费劲。蛋花汤里只有蛋花,没有汤。米饭是凉的,硬得像一粒粒小石子。

但她全部吃完了。

一粒米都没有剩。

这是外婆教的——粮食不能浪费,每一粒都是汗水换来的。

她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然后坐回床上。

主楼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比之前更响了,像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笑声里没有她的位置。

晚上八点,昭宁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重,一个轻,像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妈,那个房间住的是谁?”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没有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走吧。”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昭宁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没有人。

在那个老太太眼里,她不存在。

她只是这个家的一件摆设,一个被塞进偏厅的物件,一个不需要被记住的名字。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裂缝又长了。

这次她确定不是错觉。

那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枝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乡下老房子的墙上也有一条裂缝。外婆说是地震的时候裂的,后来一直没修。每年雨季,雨水会从裂缝里渗进来,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外婆说,房子老了,裂缝就多了,和人一样。

人老了,心里的裂缝也多了。

她才十八岁,心里的裂缝已经多得像蜘蛛网了。

九点,家宴散了。

昭宁听到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引擎声在夜空中回荡。然后是佣人们收拾的声音,碗碟碰撞,桌椅挪动,脚步声来来往往。

十点,安静了。

她以为今晚就这么过去了。

但十点半的时候,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一个人,脚步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门被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推开——昭宁今天终于学会了怎么把门卡住,用一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面。

门外的人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压得很低。

“大小姐?”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的,带着一丝紧张。

昭宁没有出声。

“大小姐,我是厨房的小红。”声音更低了,“太太让我来看看您睡了没有。”

昭宁依旧没有出声。

门外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离开了,比来时快了很多。

昭宁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太太让她来看看。

看看什么?看她有没有偷听?有没有跑出去?有没有不守规矩?

还是……看看她还在不在?

她忽然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这个家不需要她存在,但又需要确认她还在。

像一个囚犯,每天都要被点名,确认没有逃跑。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

外婆,你到底把我送到了什么地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里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让我来?

她想哭,但眼睛是干的,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封信。

这次,她几乎要拆开了。

但手指碰到封蜡的时候,她又停住了。

再等等。

等她知道更多,等她想清楚,等她的脚好了,能跑得足够快。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数羊,数雨滴,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数到第三百条裂缝的时候,她睡着了。

没有梦。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第二天早上,赵管家来送早饭时,看到门口的碗筷已经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大小姐,太太说今天不用上课,您可以在花园里走走。”

昭宁接过早饭,点头。

“对了。”赵管家犹豫了一下,“昨晚的事……”

“我睡得很早。”昭宁说,“什么也没听到。”

赵管家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就好。”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昭宁关上门,把早饭放在桌上。

今天是一碗白粥,一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

她把鸡蛋剥了,蛋白很白,蛋黄很黄,咬下去的时候,温热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像一小团太阳。

她把鸡蛋吃完,把粥喝完,把咸菜吃干净。

然后她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那件碎花裙,但洗得干净了一些。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用从花园里捡的橡皮筋绑住。

她推开门,第一次主动走向花园。

阳光很好,六月的京城已经很热了,但花园里有树荫,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花香。

她走在鹅卵石小径上,脚跟先着地,脚尖向外,步子不大不小。没有人教她,但她自己学会了。

她走到秋千架旁边,停下来。

秋千是空的,没有人荡。风吹过来,秋千轻轻晃动,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站在秋千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花园比她想象的大,穿过一片月季花圃,后面是一个小池塘,池塘里有几尾锦鲤,红白相间,在水里慢慢游动。

池塘边有一张石凳,她坐下来,看着那些鱼。

鱼在水里游,自由自在,不知道墙外还有一个世界。

她忽然想,自己是不是也像这些鱼。

被困在这个池塘里,游来游去,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锦鲤受惊散开,又慢慢聚回来,啄她的手指。

痒痒的,像小时候外婆给她挠痒痒。

她笑了。

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

“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昭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沈昭玥站在她身后,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你怎么在这儿?”沈昭玥的语气不是惊讶,而是质问。

“阿姨让我来花园走走。”昭宁说。

沈昭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碎花裙上停留了一秒。

“哦。”她说,“那你随便走走,别弄脏了衣服。”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一只白蝴蝶。

昭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重新把手伸进水里,锦鲤又聚过来,啄她的手指。

痒。

但不疼。

在这个家里,痒比疼好。

痒说明你还活着。

疼说明你还醒着。

她需要醒着。

一直醒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814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