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77675" ["articleid"]=> string(7) "67396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997) "第4章 偏厅的规矩------------------------------------------。,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用雨水抹脸,把碎花裙熨平,然后坐在床边等。等赵管家送早饭来,等方老师来上课,等这个家给她安排的一天又一天。。,没有人注意到她走路一瘸一拐,甚至没有人发现她三天没有出过偏厅。,她的脚好了。,而是因为她用碎布条把伤口缠紧,把那双粉色高跟鞋重新套上,咬咬牙,继续走。,看到她已经站在偏厅里等着了。“今天学坐。”方老师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坐姿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教养。”,背脊挺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不对。”方老师走过来,用尺子点了点她的肩膀,“肩膀要打开,不能含胸。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双腿并拢,脚踝交叉。”。“坐的时候,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方老师继续说,“靠背是装饰,不是给你靠的。随时准备站起来,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情况。”,忽然觉得这些规矩不是为了让她优雅,而是为了让她保持警惕。。

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情况。

这不就是她在这个家的生存法则吗?

“沈小姐,你在走神。”方老师的声音冷下来,“在社交场合走神,是最失礼的行为。”

“对不起。”昭宁说。

“不要道歉。”方老师皱眉,“道歉是示弱。在社交场上,示弱就是递刀子。”

昭宁看着方老师,第一次从这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方老师不是在教她礼仪。

方老师在教她打仗。

下午,昭宁被叫到客厅。

叶清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茶,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昭宁,这是李律师。”叶清霜的语气很随意,“家里有些事情要跟你说明一下。”

李律师打开文件夹,推了推眼镜:“沈小姐,根据沈家的规矩,所有被接回的子女都需要签署一份协议。”

昭宁看着那份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她一眼扫过去,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放弃继承权。

不得对外宣称沈家身份。

服从家族安排。

违反协议,沈家有权收回一切。

“这是沈家的传统。”叶清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只是你,沈家每一代都有这样的规矩。”

昭宁看着那份协议,没有说话。

“昭宁,阿姨知道你聪明。”叶清霜放下茶杯,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但规矩就是规矩。你签了,就是沈家的人。不签……”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不签,就滚回你的乡下。

昭宁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和信封上“沈昭宁”三个字一样用力。

李律师收起文件夹,站起来告辞。

“昭宁,阿姨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叶清霜的笑容更深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大小姐了。”

昭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大小姐。

连继承权都没有的大小姐。

连身份都不能对外说的大小姐。

连偏厅都不让出的大小姐。

这个词,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一个好听一点的称呼罢了。

晚上,昭宁回到偏厅,发现门口多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部旧电话。

“大小姐,这是太太让装的。”一个年轻女佣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来,声音怯怯的,“说是方便您联系外面。”

昭宁看着那部电话。

联系外面。

她在外面还有谁?

外婆死了,王婶在乡下,她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没有任何一个需要联系的人。

但她没有说破。

“谢谢。”她说。

女佣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着头走了。

昭宁走进房间,坐在床上。她把脚上的鞋脱下来,检查了一下伤口。碎布条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她咬着牙撕下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伤口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她重新找了两条干净的布条,把脚包好,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边角都卷起来了。她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没有拆。

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信里写的东西,会让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

她把信塞回去,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道裂缝似乎比昨天长了一些。

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在走廊里走动。昭宁屏住呼吸,听着那个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想做什么。

但在这个家里,每一个脚步声都值得警惕。

方老师说得对。

随时准备站起来。

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情况。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的时候,她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扇大门前,门上写着“沈府”两个字。她推开门,里面是一片荒原,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门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荒原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你本不该属于这里。”外婆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那我该属于哪里?”她喊。

没有人回答。

风停了。

荒原上开出一朵花,是白色的,很小,在灰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碰。

花碎了。

碎成粉末,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醒了。

枕头是湿的。

她不知道那是汗还是泪。

第五天,礼仪课继续。

方老师教她走路、坐姿、站姿、手势、表情、眼神。

每一个动作都要练一百遍,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微笑。”方老师说,“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六颗牙齿,持续三秒。”

昭宁对着镜子练。

镜子是方老师带来的,立式的,能把整个人照进去。昭宁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看到自己的全貌——碎花裙,布鞋,苍白的脸,干裂的唇,还有那双永远安静的眼睛。

她对着镜子笑。

嘴角上扬,露牙齿,三秒。

“太僵硬。”方老师皱眉,“像在哭。”

她又笑了一次。

“太假。”

再一次。

“太冷。”

再一次。

“太用力。”

她笑了五十次,一百次,两百次。

嘴角的肌肉开始发抖,脸僵得像一张面具。

“够了。”方老师终于说,“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对着镜子练,每天一百次。”

昭宁点头。

方老师收好镜子,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沈小姐。”

“嗯?”

“在这个家里,笑比哭难。”方老师没有回头,“但笑比哭有用。”

她走了。

昭宁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笑比哭有用。

她记住了。

晚上,她对着窗户的玻璃练笑。玻璃里的倒影很模糊,看不清嘴角的弧度,但她能感觉到。

嘴角上扬,露牙齿,三秒。

一遍。

两遍。

十遍。

五十遍。

一百遍。

第一百遍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不是练出来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

“囡囡,你笑起来真好看,像你妈。”

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的照片,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不知道妈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外婆说她笑起来像妈妈。

那就够了。

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收起笑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百遍要练。

后天还有。

大后天还有。

直到她不需要再练为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814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