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77674" ["articleid"]=> string(7) "67396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3451) "第3章 妹妹的见面礼------------------------------------------,昭宁被敲门声惊醒。,咚咚咚的,像是有人用手背在拍门。她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门就被推开了——门锁是坏的,关不严实,推一下就开。,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头发扎成两个丸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姐姐!起床啦!”她蹦蹦跳跳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佣,手里提着十几个纸袋,“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礼物!”,头发散乱,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碎花裙。她看着沈昭玥精致的妆容,忽然意识到自己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姐姐,你怎么还穿着这件裙子?”沈昭玥歪着头,目光从昭宁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旧货,“没事没事,我带了衣服来,你看看喜不喜欢!”,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这件!限量版的连衣裙!我专门让人留的!”,面料柔软,但尺码明显偏小。“这个!香家的包包!从巴黎带回来的!”,边角已经磨白了。“还有这个!这双鞋!我去年买的,就穿了一次,配姐姐正好!”,鞋面上镶着假钻,鞋底已经磨花了。,声音就拔高一度,像在舞台上表演。女佣们站在身后,低着头,表情木然。

“姐姐,你看这条围巾!”沈昭玥又翻出一条格纹围巾,“可暖和了!虽然有点起球,但乡下冷,应该够用。”

乡下。

又是这个词。

昭宁坐在床上,看着那些堆在床上的“礼物”——过时的裙子,磨花的鞋子,起球的围巾,掉皮的包包。

她没有说话。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沈昭玥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看这件裙子,我穿太小了,给姐姐正合适!还有这双鞋,我穿不下了,姐姐的脚应该比我大吧?乡下人脚都大,我听说……”

“谢谢。”昭宁打断了她。

沈昭玥愣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

“谢谢妹妹。”昭宁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些我都需要。”

她伸手拿起那条围巾,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起球的羊毛扎着掌心,但她没有皱眉。

“正好,这里冬天冷。”她说。

沈昭玥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准备了那么多话——如果你生气,我就说你不知好歹;如果你拒绝,我就说你嫌弃妹妹的好意;如果你哭,我就说开个玩笑而已。

但昭宁没有生气,没有拒绝,没有哭。

她只是说了谢谢。

像那些真的是礼物一样。

“那……姐姐喜欢就好。”沈昭玥的声音低了一些,甜美的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以后妹妹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

又是这个词。

昭宁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好。”她说。

沈昭玥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那……我先走了!姐姐好好休息!”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两个女佣小跑着跟上去。

门没有关。

昭宁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

她没有去关门。

她低头看着满床的“礼物”,伸手拿起那双粉色的高跟鞋。鞋面上的假钻掉了两颗,鞋底的磨损程度说明它不止被穿过一次。

她把鞋放下,又拿起那条围巾。起球的地方很多,颜色也褪了不少,至少被洗过十次以上。

这些都是沈昭玥不要的垃圾。

但她需要。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书桌抽屉里。抽屉又卡住了,她用力推了一下,里面的账本和报纸被挤到最里面。

她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还是打不开,插销锈死了。她透过玻璃往外看,院墙很高,墙头长着几株野草,在风中摇晃。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花园里看到的画面——沈昭玥荡秋千,女佣打伞,笑声传遍整个花园。

那是这个家的小公主。

而她,是被塞进偏厅的乡巴佬。

昭宁转过身,看着这个房间。单人床,旧书桌,剥落的墙皮,锈死的窗户。

她忽然想起外婆的话。

“囡囡,大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会演戏。”

她明白了。

沈昭玥的每一句“姐姐”,每一个笑容,每一件“礼物”,都是一场表演。观众不是她,是沈鸿渊,是叶清霜,是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她在表演一个天真善良的妹妹。

而昭宁,只是她的道具。

午饭是在主餐厅吃的。

昭宁被叫到桌前时,沈鸿渊已经坐好了。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一边看一边喝汤。

叶清霜坐在他右手边,正在给沈昭玥夹菜。

“姐姐来了!”沈昭玥的声音又恢复了甜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快来坐,今天有红烧鱼,可好吃了!”

昭宁坐下来,位置还是昨天的桌尾。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她学着沈昭玥的样子,用最外侧的叉子。这次她没有碰到盘子,动作慢了很多,但至少没有发出声响。

“姐姐学得真快!”沈昭玥笑着说,“比我当年强多了!”

叶清霜也笑了:“昭宁是聪明的孩子。”

沈鸿渊依旧没有抬头。

昭宁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她发现,在这个家里,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说多了是聒噪,说少了是高冷,说错了是愚蠢。

沉默,是最安全的。

“对了。”叶清霜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沈鸿渊,“鸿渊,昭宁的学校安排好了,和昭玥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

沈鸿渊“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

“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叶清霜的语气很随意,“昭宁的成绩……可能需要补一补。乡下学校的教学质量毕竟有限。”

她的目光扫过昭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给她报了补习班,周末上课。”叶清霜说,“争取三个月内把成绩提上来,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然,丢的是沈家的脸。

昭宁放下筷子,看着叶清霜。

“阿姨,我的成绩不需要补。”她说。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叶清霜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昭宁,阿姨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乡下学校……”

“我高考成绩全省第三。”昭宁说。

安静。

彻底的安静。

沈昭玥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叶清霜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沈鸿渊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了昭宁一眼。

那一眼和昨天不同,不是厌恶,而是……审视。像在看一件突然有了价值的东西。

“好好学。”他说。

三个字,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但那三个字,是这个家里的人第一次正面跟她说话。

昭宁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全省第三的成绩,是她熬了无数个夜、点着蜡烛看书换来的。外婆不识字,但每天都会坐在旁边陪她,给她扇扇子,赶蚊子。

那是她唯一的骄傲。

而这些人,轻飘飘地用“乡下学校”四个字,就想把它抹掉。

她咽下一口饭,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不能哭。

不能输。

下午,叶清霜安排的礼仪老师来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

“沈小姐,我是您的礼仪老师。”她的声音像尺子一样直,“从今天开始,我将教您如何在社交场合中表现得体。”

昭宁站在偏厅的餐厅里,这个地方被临时改成了“教室”。方老师让她站直,两脚并拢,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抬头,挺胸,收腹。”方老师的声音没有起伏,“您走路的方式需要彻底改正。在乡下,您可以随便走,但在沈家,每一步都要有规矩。”

昭宁照做了。

“走一遍给我看。”

昭宁往前走了一步。

“不对。”方老师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脚跟先着地,脚尖向外,步子不要太大。再来。”

昭宁又走了一步。

“不对。重心太高,肩膀不要晃。再来。”

又一步。

“不对。步伐太大,显得粗鲁。再来。”

又一步。

“不对。步伐太小,显得怯懦。再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昭宁只学会了怎么走两步。

方老师看了看表:“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她走了,留下昭宁一个人站在偏厅里。

昭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布鞋已经彻底磨破了,右脚的大拇指完全露在外面。她刚才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在想着脚跟、脚尖、重心、肩膀,但脚趾头从破洞里钻出来,像在嘲笑这一切。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连鞋都穿不起的人,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名媛。

她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把布鞋脱下来。鞋底已经磨穿了,不能再穿了。

她看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沈昭玥送的那双粉色高跟鞋,套在脚上。

鞋小了整整两码,脚趾头被挤在一起,疼得她龇牙。但她没有脱下来。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疼,疼得她冒汗。

但她继续走。

脚跟先着地,脚尖向外,步子不大不小,重心放低,肩膀不晃。

她走了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脚后跟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鞋里的绒面。

她还在走。

五十步,一百步。

疼到麻木的时候,就不疼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碎花裙,高跟鞋,破洞的布鞋被扔在床脚。

像一个小丑。

但她笑了。

因为她在玻璃里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昨天不同了。

昨天是迷茫的,是害怕的,是小心翼翼的。

今天是冷的。

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晚饭时,昭宁穿着那双粉色高跟鞋走进了主餐厅。

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昭玥的眼睛瞪大了,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叶清霜的笑容出现了一道裂痕。

沈鸿渊……沈鸿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次,他的目光停留了不止一秒。

昭宁走到桌尾,坐下来,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次。脚跟先着地,脚尖向外,步子不大不小,裙摆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她把脚藏在桌子下面,没有人看到鞋里的血。

“姐姐,你穿这双鞋……不疼吗?”沈昭玥的声音有些奇怪。

“不疼。”昭宁说,“谢谢妹妹的礼物,很合适。”

沈昭玥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叶清霜放下筷子,看着昭宁,目光复杂。

“昭宁,鞋不合适就不要勉强。”她说,语气依旧温柔,但温柔底下藏着什么。

“很合适。”昭宁说,“我会好好珍惜妹妹的心意。”

安静。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沈昭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叶清霜按住了她的手。

“吃饭吧。”沈鸿渊说。

所有人低下头,继续吃饭。

昭宁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尝不出味道。

脚上的疼已经蔓延到小腿,每一下心跳都在往伤口上撞。但她没有皱眉,没有龇牙,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在吃饭。

像一个正常的、得体的、配得上这张桌子的沈家大小姐。

饭后,她站起来,脚跟先着地,脚尖向外,步子不大不小,一步一步走出餐厅,走过走廊,走过花园,走进偏厅。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脚后跟已经血肉模糊,袜子和血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她把脚抬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伤口上,像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赤脚跑过田埂,被碎玻璃扎了脚。外婆一边给她挑玻璃碴子,一边骂她:“跑什么跑!脚不要了?”

她疼得哇哇哭,外婆心疼得直掉泪。

现在不疼了。

没有人给她挑玻璃碴子了。

也没有人替她掉泪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对着月光看。

信封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楚了。

沈昭宁。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信塞回去。

还不到时候。

她得再等等。

等她的脚好了,能走更远的路。

等她看清楚了,这个家到底藏着什么。

等她知道,那封信里写的,到底是真相,还是另一个谎言。

她把鞋放好,把脚包好,躺在床上。

窗外没有下雨,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像盯着一条路。

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但她知道,她得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814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