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黑影越来越近。
“是我。”她一脸愧疚，“我是小棠，林小棠。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黑影空洞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光亮。那两团白色的烟火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忆。
林小棠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发卡。塑料的，粉红色，上面镶着一朵小花。花瓣掉了一片，边缘磨得发白，看得出被保存了很久，经常会被人拿出来看。
“你还记得吗？”林小棠把发卡举在手里，“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初一下学期，我过生日那天。你说粉红色适合我，让我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黑影的身体剧烈颤抖。
林小棠走到黑影身前，离它只有一臂的距离。
她慢慢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对不起，周瑶。当年发生的事情，是我的错。”
她弯下腰，额头贴在地面。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说，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头磕出了血也没有察觉。
黑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但它周身的雾气开始缓缓消散。从边缘开始，像冰遇到明火，一点点融化、稀释，黑色碎絮轻飘飘散在空气中，如同燃尽的纸灰随风飘逝。悬在陈屿头顶的黑色雾球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黑星，转瞬便消散无踪。紧绷的压迫感骤然散去，陈屿几人终于能挪动僵硬的身体，教室也褪去了诡异的阴霾，重回这间教室原本的模样，窗外拂来的清风，彻底卷走了室内残留的最后一缕黑气。
黑影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浓稠的黑色，而是有了形状，有了颜色。
先是肩膀，瘦削的，微微前倾的肩膀。
然后是手臂。垂在身侧，手指修长。
然后是脸。
一张女孩的脸，脸颊两边有淡淡的红晕，嘴唇淡粉，眉毛微浓，睫毛很长，年纪和林小棠差不多大。
她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小棠。
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是透明的，是发光的。
她抬起手，擦拭泪水。 她笑了，笑的很灿烂。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像春天里的小花，像大雪中一道温暖的阳光，像大年夜的烟花那般灿烂。
暖人心意。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课桌前，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以前上课时一样。
“小棠。”声音很轻，很柔，像花开的季节，“好久不见。”
林小棠跪在地上，看着她，哭成了泪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模糊了视线，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对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当年学校发生大火……你明明已经跑出去了……你看见我没出来……你跑回来救我……”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你找到我的时候……房梁塌下来了……你把我推开……自己却被压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说下去，“当时火越来越大……我因为太害怕了……我……跑出去了……”
她看着周瑶，觉得心好痛。
“我不是人！”她把头埋的很低，“对不起，你原谅我，瑶瑶，你原谅我。其实我——”
“小棠。”
周瑶打断了她。
声音很温柔，很清晰。
林小棠停住了。
周瑶坐在课桌前，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你知道吗……”她微笑着，“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林小棠愣住了。
“我记得我们一起去游泳。”周瑶的目光望向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你不敢下水，我推了你一把，你在水里扑腾了半天，站起来水才到腰。你追着我打，跑了半个泳池。”
她轻笑一声。
“还有我们一起登山。你说山顶有宝藏，爬上去才知道是你提前埋的辣条。我们坐在山顶吃辣条，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一边吃一边笑。”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念一封很久以前的信。
“还有，还有。你每次吃冰淇淋都要吃草莓味的，我每次都要吃巧克力味的。你总说我吃巧克力会长痘，我总说你吃草莓太幼稚。”
她的嘴角弯了弯。
“好怀念以前的时光啊……”
林小棠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瑶瑶……”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周瑶趴在课桌上，脸枕着手臂。她的眼睛慢慢垂下来，像很疲倦，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
“小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像有点累了。”
林小棠猛地抬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瑶瑶？”她站起来，走到周瑶身边，“瑶瑶，不要睡。我们去登山，我在山上埋了好多好多的宝藏，我们现在就去找，好不好？”
周瑶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微微颤动。
“瑶瑶！”林小棠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听到了吗？我们去吃冰淇淋。现在就去。你等我，我——”
“真的好想再和你吃一次雪糕冰淇淋……”周瑶的声音像一缕烟，轻得几乎听不见，“好想……”
周瑶的身体泛着白光，光影忽明忽暗，灯光照在她身上，照的她整个人在闪闪发光。
“瑶瑶，不要睡！你看着我！我们还要一起读大学！一起周游世界！一起——”
“小棠……”
周瑶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小。
“能再见到你……真好……”
她的嘴角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晶莹的，透明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抹泛着柔光的身影，终究还是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细碎的光粒，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缓缓飘散，最后彻底融进微凉的空气里。
微风轻起，带走了她最后的坚强。
随着周瑶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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