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接过桃子。
蟠桃。
《西游记》里吃了能长生不老的那个？
他咬了一口——甜的，汁水丰沛，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眼眶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灼热，而是一种舒服的温热。
系统提示：食用蟠桃（普通级），灵气吸收中……
当前等级：白眼30%，经验值+5%
陈行愣住了。
一个桃子，抵得上他咬五只山精？
“好吃吧？”孙悟空跳下来，拍拍手上的桃汁，“别想太多，就这一个。俺老孙自己都没几个了。”
陈行看着手里的桃核，忽然有点感动。
这猴子，嘴硬心软。
队伍继续上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渐渐变得陡峭起来。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几乎看不见太阳。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昨夜那种山精的腥臭，而是一种更浓郁的、带着点铁锈味的……血腥？
“师父，”孙悟空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有妖气。”
唐僧勒住马：“什么妖？”
“黑熊精。”孙悟空的金眼盯着前方，“这山叫黑风山，山上有个黑风洞，洞里住着个黑熊精，自称黑风大王。以前跟俺老孙有过一面之缘——不是什么大恶，就是贪。”
猪八戒凑上来：“黑熊精？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孙悟空拿金箍棒戳了他一下，“这黑熊精有点古怪，俺老孙上次见他还是五百年前，那时候他刚占山为王，手下就十几个小妖。现在——”他吸了吸鼻子，“这满山的血腥味，至少几千条命。”
陈行心里一动。
几千条命？
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黑影从树丛里钻出来——是个小妖，尖嘴猴腮，手里拿着根破木棍。他一看见取经队伍，先是一愣，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大王！大王！来了！来了！”
猪八戒一钉耙扔出去，钉耙擦着小妖的头皮飞过，钉在树上。小妖吓得腿软，扑通跪在地上：“饶命！饶命！”
孙悟空走过去，拔下钉耙扔给猪八戒，低头看着那小妖：“你们大王在哪儿？”
小妖浑身发抖：“在……在山顶……”
“这山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小妖不敢说话。
孙悟空的金眼亮了一下。
小妖立刻竹筒倒豆子全说了：“是……是大王抓来的凡人！每个月抓一批，关在山洞里，说是要炼什么丹……”
唐僧的脸色变了：“炼丹？用人来炼丹？”
小妖点头如捣蒜：“不是我们想的！是大王逼的！他说他在人间的时候被人害了，现在要用人来补回来……”
陈行听到“人间”两个字，心里莫名一动。
“带路。”孙悟空说。
黑风洞比想象中大。
洞口有三丈高，往里走了几十丈，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壁上点着火把，照得通亮。洞底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黑熊精，人立而起，穿着件破烂的道袍，手里拿着个葫芦。
石台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铁笼。
每个铁笼里都关着人——男女老少，少说有上百个。他们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认命了。
陈行看着那些笼子，忽然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刷到过的新闻：传销窝点，黑工厂，非法拘禁……
一样的笼子。
一样的绝望。
“孙悟空。”黑熊精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你知道俺老孙要来？”
“这条路是取经路，谁不知道？”黑熊精冷笑，“我在这儿等你五百年了。”
陈行注意到，黑熊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反而有一种……了然？
“这些人，”孙悟空指着那些笼子，“是你抓来的？”
“对。”
“炼丹？”
“对。”
“用活人炼丹？”
黑熊精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生下来就是妖怪？”
他从石台上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笼子前，指着里面一个中年男人：“你看看他，像谁？”
孙悟空看了看，摇头。
黑熊精又指着另一个笼子：“这个呢？”
还是摇头。
黑熊精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像我的上司。像我的同事。像那个把我送进监狱的合作伙伴。”
陈行心里一震。
“我曾经是人。”黑熊精说，“一家小公司的中层，勤勤恳恳干了十五年，从没迟到早退，从没贪过一分钱。结果呢？公司出事了，老板跑了，我被推出去顶罪。那些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同事，一个个作证说我贪了钱。那些我帮过的客户，没有一个愿意帮我说话。我坐了三年牢，出来的时候，老婆跟人跑了，房子被银行收了，爹妈被气死了。”
他走到陈行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行这才发现，黑熊精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红眼僵尸那种红，而是哭红的。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一个道士。他说他可以帮我，让我换个活法。”黑熊精说，“然后我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二十年，才敢出来见人。出来之后，我发现——人还是那样。”
他指着那些笼子：“这些人是无辜的。我知道。但我也曾经是无辜的。谁替我喊过冤？”
陈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这样不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见过的那些事——被顶包的员工，被坑的合作方，被欠薪的农民工。他们喊冤的时候，谁听过？
“孙悟空，”黑熊精说，“我知道你厉害，我打不过你。我也不想打。我只是想问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俺老孙不知道。”
黑熊精笑了：“你是齐天大圣，你都回答不了，更别说别人了。”
他转向陈行：“你是个僵尸。你也是从人变的吧？”
陈行点头。
“那你告诉我，人是什么？”
陈行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996的办公室，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永远还不完的房贷，以及那些表面笑脸背后捅刀子的同事。
“人……”他艰难地开口，“人有时候比妖可怕。”
黑熊精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对！”他笑够了，看着陈行，“你是第一个说实话的。”
他转身走向石台，拿起那个葫芦，拔开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腥臭。
“这些是我用血炼的丹。”黑熊精说，“吃了能增长功力，但永远变不回人了。”
他看着那些药丸，忽然一挥手，药丸碎成一地粉末。
“不炼了。”他说，“没意思。”
孙悟空看着他：“那你抓的那些人？”
黑熊精挥挥手：“放了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他看向陈行：“小僵尸，你叫什么？”
“陈行。”
“陈行。”黑熊精点点头，“我记住你了。你跟我一样，都是从人变成妖的。但你比我幸运——你遇见的是孙悟空，我遇见的是那个道士。”
他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我要走了。这地方留给你们。”
“去哪儿？”陈行问。
黑熊精笑了：“不知道。反正哪里都一样。”
他消失在洞口的光线里。
陈行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被一个个放出来。他们脸上没有感激，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一个中年女人走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她说，“是白的。”
陈行没说话。
女人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白的也好。白的总比黑的强。”
她走了。
陈行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她最后那句话。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任务——人心难测
任务目标：在取经路上见证九种人心之恶
当前进度：1/9——黑风大王（职场陷害）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种，解锁一项盘古族天赋
陈行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趟取经路，唐僧师徒取的是经。
而他取的，是人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558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