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孙悟空忽然说。
话音刚落，浓雾里响起一片尖啸。
那些绿莹莹的眼睛同时动了，像一片绿色的潮水朝破庙涌来。陈行这才看清它们的模样——矮小，灰黑色，四肢着地，脸像人又像猴，嘴里长满细密的尖牙。跑动的时候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速度快得惊人。
山精。
洪荒大陆最低等的精怪，以腐肉和落单的行人为食。没有灵智，只有本能。
“老规矩。”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护着师父，别让这些东西近身。”
猪八戒和沙和尚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护住唐僧。
陈行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然后他看见一只山精朝他扑过来。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离谱，陈行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灰影，腥臭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尖牙咬进他手臂的那一刻，陈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疼。
那东西的牙确实咬进去了，但他没感觉到疼。相反，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吸力从伤口处传来——那只山精在吸他的血。
然后那只山精突然松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的脸开始扭曲，灰黑色的皮肤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绿色的眼睛迅速变成白色，然后是红色——最后“嘭”的一声，炸成一团血雾。
陈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伤口还在，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雾飘散在空气里，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烫。
系统提示：检测到低级精怪吸食宿主血液，因血液中含有盘古族基因，精怪无法承受，爆体而亡
当前等级：白眼（炼气化神期），经验值+1%
陈行：“……”
他的血有毒？
不对，是他的血对低等生物有毒。
“嚯！”猪八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僵尸的血还有这用处？”
孙悟空一棍扫飞三只山精，回头看了陈行一眼，金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
又有三只山精朝陈行扑来。
这一次陈行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扑到他身上，张嘴就咬。一口，两口，三口——三只山精同时咬住他的胳膊、肩膀、后背。然后，三声尖叫同时响起，三团血雾同时炸开。
经验值+1%
经验值+1%
经验值+1%
陈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溅满的血雾，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开始犹豫的山精。
它们绿色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恐惧”的东西。
“来啊。”陈行说。
他的犬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眼眶里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但他不在乎了。那些山精的血雾飘进他嘴里，带着一股微弱的能量——不够，但聊胜于无。
山精们没有动。
它们围成一个圈，盯着陈行，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废物。”孙悟空一棍扫过去，剩下的山精被扫飞一半，“连个刚入门的僵尸都怕，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猪八戒一钉耙拍扁两只，嘿嘿直乐：“大师兄，你这就不懂了，它们不是怕僵尸，是怕那个僵尸的血。你没看见？咬一口炸一个，这玩意儿比老猪的钉耙还厉害。”
陈行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下。皮肤还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但此刻他觉得这苍白挺好——至少能炸山精。
剩下的山精终于崩溃了。
它们尖叫着四散奔逃，钻进浓雾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破庙前恢复了安静。
雾气还在，但那些绿莹莹的眼睛已经消失了。
陈行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波，他至少被咬了七八口，虽然不疼，但那种被撕咬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发毛。
“还行。”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走到他面前，“没尿裤子。”
陈行：“……我本来就没尿。”
猪八戒凑过来，盯着他的手臂：“真不疼？”
“不疼。”
“咬一口试试？”猪八戒伸出胳膊，又缩回去，“算了算了，老猪这身肉金贵，炸了可惜。”
沙和尚闷声说：“二师兄，你太乙金仙，炸不了。”
“那万一呢？！”
陈行听着他们拌嘴，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紧张感褪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褪去的后遗症。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几十只怪物围着咬，虽然没死，但那种刺激够他回味好几年。
“施主。”唐僧的声音传来。
陈行转过头。
唐僧依旧盘腿坐在干草上，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流血了。”
陈行低头一看，衣服上确实有血迹——不是他的，是那些山精炸开时溅上去的。
“不是我的。”他说。
唐僧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布：“擦擦吧。”
陈行接过布，愣了一下。
这和尚……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师父，”他忍不住问，“你不怕我？”
唐僧微微一笑：“怕什么？”
“我是僵尸。吸血的。”
“贫僧知道。”唐僧说，“但施主方才明明可以逃跑，却没有跑；明明可以躲开那些山精，却站在那里让它们咬。为什么？”
陈行张了张嘴。
为什么？
因为他当时没反应过来？因为他想试试自己的血是不是真的能炸山精？因为……
“因为你不想让它们伤害我们。”唐僧替他说完，“施主虽然自称僵尸，但心里还是个人。”
陈行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恐惧或厌恶。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凡人和尚能让三个妖怪心甘情愿保护他。
不是因为他有紧箍咒。
是因为他真的信。
信众生平等，信人心本善，信哪怕是个僵尸，也有救。
“师父，”陈行低下头，“我饿了的时候，会想吸血。”
“嗯。”
“我控制不住。”
“那就慢慢学。”唐僧说，“贫僧当年刚出家的时候，也控制不住想还俗。后来念了几年经，就好了。”
陈行：“……”
这能一样吗？！
孙悟空在旁边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他走过来，拍了拍陈行的肩膀——拍得陈行一个趔趄，“师父的经念给你也没用，你是僵尸，又不是和尚。”
陈行揉着肩膀：“那怎么办？”
“饿的时候说一声。”孙悟空的金眼看着他，“俺老孙的血你不能吸，吸了会死。老猪和老沙的血你可以吸一点，但不能多。至于师父——”他顿了顿，“你想都别想。”
陈行点头。
他本来也没想过吸唐僧的血。
那和尚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淡淡的金光。他刚才偷偷看了一眼，差点被晃瞎。
系统提示：唐僧——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身具功德金光
功德金光：克制一切邪祟，僵尸触之即伤
陈行默默收回目光。
他不想试。
“行了，都睡吧。”孙悟空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下半夜俺老孙守着。”
猪八戒已经躺回干草堆里，鼾声响起。沙和尚靠着墙，闭着眼睛，但手里的降妖宝杖没有放下。唐僧继续念经，声音低低的，像催眠曲。
陈行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不需要睡觉，但需要消化刚才吸进去的那些山精血雾——虽然每只只加了1%的经验值，但七八只加起来也有小10%了。他现在是白眼25%，距离蓝眼还差75%。
蓝眼。
炼神还虚期。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眼眶里那股灼热。
快了。
外面，雾气渐渐散去。
月光从破屋顶的漏洞里漏下来，照在佛像那张被画了胡子的脸上。佛像依旧歪着，但嘴角那个弧度，像是在笑。
陈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些山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条路是取经路，孙悟空走了几十遍了，方圆百里的妖怪应该都知道这支队伍不好惹。那些最低级的山精，凭什么敢来送死？
他看向门口。
孙悟空的背影一动不动，金眼盯着远方。
月光下，那个猴子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在听什么？
陈行想问，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如果孙悟空想告诉他，会说的。
如果不告诉他，那就是不该问。
他重新闭上眼睛。
眼眶里的灼热还在持续。
但他总觉得，那股灼热的方向，好像不是朝着那些山精逃跑的方向。
而是朝着天上。
朝着月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558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