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林渊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
“进门费。”干瘦男人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吃的，喝的，用的，或者……你那把匕首，看着不错。”
他身后的阴影里，又走出两个人。一个矮壮，一个高瘦，都拿着武器，眼神不善。
三个人，都有元气波动，很微弱，大概元生一阶左右。但胜在人多，而且对地形熟悉。
林渊握紧了鹤嘴锄。打，或许能赢，但一定会引来更多人。而且一旦动手，他在鬼街就彻底成了“麻烦”，别想安稳待下去。
铁片在怀里微微发烫，没有预警，更像是一种“观察”状态。它似乎也在评估局势。
“我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林渊缓缓开口，“这把匕首是我吃饭的家伙，不能给。”
“那就滚。”干瘦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鬼街不养闲人，也不欢迎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我会锻造。”林渊说。
三个男人都愣了一下。
“锻造？”矮壮的那个嗤笑，“就你？毛都没长齐，会打个屁的铁！”
“我能打出能导元气的武器。”林渊从腰间抽出那把自制的匕首，握在手中，将体内恢复的那一丝元气注入。
“嗡……”
匕首刃口泛起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而且匕首本身粗糙却实用的造型，带着明显的、刚完成不久的手工痕迹，不是那些工厂量产的货色。
三个男人的眼神变了。
在鬼街，武器是硬通货。而“能导元气”的武器，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虽然林渊这把匕首看起来粗糙，共鸣微弱，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元器”，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凡品下等。
有这门手艺，在鬼街就饿不死。
“证明一下。”干瘦男人收起了轻蔑，但眼神更锐利了，“鬼街不兴嘴炮。真有手艺，亮出来。要是骗人……”他掂了掂手里的钉棒。
林渊沉默了几秒，看向四周。这里是废墟边缘，没有锻造的条件。
“我需要火，铁，锤子，砧子。”他说。
“跟我来。”干瘦男人转身，向鬼街深处走去。矮壮和高瘦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夹着林渊。
林渊深吸一口气，拄着鹤嘴锄跟上。他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过了，他就能在鬼街站住脚。过不了，下场不会太好。
鬼街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混乱，也更……有生命力。
狭窄的“街道”弯弯曲曲，两边挤满了各种“店铺”：用破布搭成的摊位，摆着发霉的食物、锈蚀的零件、不知名的草药；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间，传出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粗话；更深处，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有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有若有若无的元气波动。
路上的人形形色色：缺胳膊少腿的退伍兵，眼神空洞的女人，满脸伤疤的壮汉，还有更多像林渊一样，只是挣扎求活的普通人。他们用警惕或麻木的眼神看着这个被三个“看门人”押送的生面孔。
干瘦男人把林渊带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堆着不少废铁、木料、焦炭，旁边有几个简陋的锻炉，炉火都熄着，看来是公用的锻造区。此时正有几个赤膊的汉子在抽烟闲聊，看到干瘦男人过来，都站起来。
“疤鼠，这谁？”一个胸口纹着毒蝎的光头汉子问。
“新来的，说会打铁。”疤鼠——那个干瘦男人——指了指林渊，“让他亮亮手艺。老黑，借你家伙用用。”
叫老黑的光头汉子打量了林渊几眼，嗤笑一声，让开了位置。他的锻炉旁工具齐全：铁砧、大小几把锤子、钳子、水桶，甚至还有一小袋看起来品质不错的焦炭。旁边地上堆着几块铁锭，是回收的汽车钢板熔炼的，杂质很多，但能用。
林渊放下包袱和鹤嘴锄，走到锻炉前。他先检查工具：锤子重量适中，但锤头有磨损；铁砧表面坑洼不平；钳子还算好用。又看了看铁锭，挑出一块相对规整的。
然后，他开始生火。
动作很生疏。鼓风箱用得不利索，焦炭添加的时机也把握不好。周围响起几声嗤笑，疤鼠和老黑几人的眼神更加怀疑。
但林渊不理会。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炉火上，按照铁片灌输的“控火”要诀，调整着鼓风节奏，观察火焰颜色。渐渐地，炉火稳定下来，变成均匀的橙红色。铁锭放入，慢慢烧红。
“有点意思。”老黑摸着下巴，收起了几分轻视。生火是锻造的基本功，但能这么快掌握陌生炉灶的特性，不是生手能做到的。
铁锭烧到合适的温度，林渊用钳子夹出，放到铁砧上。他拿起锤子，掂了掂重量，然后，挥出了第一锤。
“铛！”
声音依旧单调，但比两天前在地下通风层时，多了一丝沉稳。
疤鼠和老黑交换了一个眼神。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落锤的声音、角度、力道，虽然还透着生涩，但架子是对的，是有传承的。
林渊沉浸在锻造中。
铁锭在锤下变形，延展，折叠，再锻打。脑海中的要诀自动浮现，指导着每一次落点。体内的元气在缓慢运转，不是注入锤头，而是用来维持专注，感受铁的变化。
这一次，他没有追求“元气共鸣”。那太消耗元气和精神，他现在状态不佳，失败率很高。他只需要打出一把“能看”的匕首，证明自己确实会这门手艺就行。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随着锻造进行，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鬼街消息传得快，一个会打铁的生面孔，是件新鲜事。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手法很老派啊……”
“看那折叠的手法，像是古法？”
“屁的古法，就是瞎打。”
“你懂个卵！那折叠的纹路，没点传承打不出来！”
林渊屏蔽了杂音。汗水浸湿了破旧的工装，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嗤嗤作响。左肩和右腿的伤口在疼痛，但他握锤的手很稳。
匕首的雏形渐渐清晰。依旧是简单的制式，但线条比之前那把流畅，刃口平直，刀背厚薄均匀。在鬼街，实用比美观更重要。
最后一道工序——淬火。
林渊将烧红的匕首钳起，看了一眼旁边水桶里的水——浑浊，带着铁锈。这种水质淬火，容易开裂，也影响硬度。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将匕首移向旁边一个空着的小陶罐，然后，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混着元气的鲜血喷在烧红的匕首上！
“嗤——！”
血雾蒸腾，带着一股奇异的焦甜味。匕首在血雾中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刃口迅速冷却，颜色从暗红变成青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丝般的纹路，一闪而逝。
血淬！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把冒着青烟的匕首。
血淬是古老的锻造秘法之一，用锻造者自身精血混合元气淬火，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器具的韧性和与使用者的契合度。但这方法消耗很大，对锻造者的元气和控制力要求极高，而且……有点邪性。
在鬼街，没人会用这种方法，就为打一把普通的匕首。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真有料。
林渊将淬火后的匕首浸入水桶降温，然后取出。匕首已经完全成型，长二十公分，宽三指，单刃，刀尖微弧。通体青黑，刃口有一条极细的白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没有注入元气，只是随手拿起旁边一块废铁板，一刀斩下。
“嚓。”
铁板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匕首刃口毫无损伤。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铁板是汽车底盘，虽然锈蚀，但厚度和硬度都不低。能这么轻松切开，这匕首的锋利度和硬度都相当出色。
疤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林渊面前，伸手：“给我看看。”
林渊将匕首递过去。疤鼠接过，仔细端详，又试着挥了挥，最后同样对着废铁板斩了一刀。结果一样。
“好刀。”疤鼠将匕首递还给林渊，脸上的表情复杂，“虽然糙，但够硬，够利。血淬的，和你契合度高，用起来顺手。”
他顿了顿，看着林渊：“你叫什么？”
“林渊。”
“哪儿学的？”
“家传。”林渊面不改色。父母确实是矿工，但祖上……谁知道呢。反正死无对证。
疤鼠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鬼街最不缺的就是有秘密的人。
“手艺不错，虽然嫩了点。”疤鼠说，“鬼街的规矩很简单：有本事，就能活。没本事，就滚，或者死。你证明了你有本事，可以留下。”
他指了指这片锻造区：“这片是公用的，谁用谁收拾，材料自备。想用更好的炉子和工具，得租，或者自己搭。想在鬼街卖东西，得交摊位费，或者加入某个‘铺子’。”
“铺子？”
“就是有固定店面、有师傅、有学徒的正式锻造铺。”老黑插话，他看林渊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认可，“鬼街有四家锻造铺：‘铁狼’、‘铜虎’、‘百炼阁’，还有‘老瘸子’。前三家势力大，规矩多。老瘸子就一个人，脾气怪，但手艺是顶尖的。”
“我该去哪家？”林渊问。
“哪家都行，看你自己。”疤鼠说，“不过提醒你，进了铺子就得守铺子的规矩，给人干活，拿分成。想单干也行，就在这儿摆摊，但材料、销路、安全，都得自己解决。鬼街可不太平。”
林渊沉默。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安全，一个能让他恢复伤势、修炼元气、精进手艺的地方。加入铺子似乎更好，但……
“我能先看看吗？”他问。
“随便。”疤鼠摆摆手，“鬼街不大，你自己转。记住，别惹事，但也别怕事。真被人欺负了，可以来找我——当然，得付钱。”
说完，他带着另外两个看门的走了。老黑和其他看热闹的也渐渐散去，但林渊能感觉到，暗中有不少目光还在盯着他，尤其盯着他手里那把新打的匕首。
林渊将匕首插回腰间，背起包袱，拄着鹤嘴锄，开始在鬼街里慢慢行走。
街道狭窄肮脏，但确实“五脏俱全”。除了锻造铺，还有卖药的、卖食物的、卖情报的、甚至还有个小酒馆，里面传出劣质酒精的味道。人们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但也有人对他点头——手艺人在哪里都受尊敬，哪怕只是个半大孩子。
他按照老黑说的，先去看了那三家大铺子。
“铁狼”铺面最大，门口挂着个狼头标志，里面炉火熊熊，几个赤膊壮汉正在打铁，声音震天。掌柜是个独眼龙，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看到林渊在门口张望，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没搭理。
“铜虎”稍小，但更精致，门口摆着几件成品武器，看着质量不错。里面有个老师傅在指点学徒，手法很正。但林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学徒的惨叫和鞭子声——规矩很严。
“百炼阁”最神秘，铺面很小，门关着，只开一扇小窗。窗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在打磨一把小刀。林渊多看了两眼，老头立刻抬头，眼神如刀，刺得林渊脊背发凉。他赶紧低头走开。
最后，他在鬼街最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找到了“老瘸子”。
那甚至不能算个铺子，就是个用破木板和油毡布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棚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条烙了三个歪扭的字：“老瘸子”。
棚子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炉子闪着微光。炉子旁，一个老人蜷在一张破藤椅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打盹。他左脚明显畸形，裤腿空荡荡的——这就是“老瘸子”名字的由来。
棚子里堆满了各种金属废料、半成品、工具，杂乱不堪。但林渊注意到，那些工具虽然旧，却保养得很好。地上散落的几个金属零件，加工精度极高，接口严丝合缝。
更重要的是，铁片在他怀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也不是指引，而是一种……共鸣？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仿佛这个破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铁片。
林渊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藤椅上的老人忽然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看够了就进来，别挡着光。”
林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棚子。
下章预告：神秘的老瘸子展现了深不可测的眼力，一眼看穿林渊的虚实。一场关于锻造的问答，一个看似简单的考验，将决定林渊能否在鬼街真正立足。而铁片与老瘸子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章末数据
- 林渊状态：
- 境界：元生三阶（元气微弱恢复）
- 伤势：左肩（反复）、右腿（草草处理），均需专业治疗
- 饥饿：中度
- 精神状态：疲惫但专注
- 锻造进展：
- 完成第二把匕首（凡品下等，血淬）
- 掌握血淬基础技巧
- 公开展示锻造能力
- 鬼街情报：
- 势力：疤鼠（看门人）、老黑（公共锻造区）
- 锻造铺：铁狼、铜虎、百炼阁、老瘸子
- 规矩：有本事可留，摊位费或加入铺子
- 铁片变化：
- 锈迹脱落：0.9%
- 新反应：对老瘸子棚子产生微弱共鸣
- 当前目标：在鬼街安顿，治疗伤势，精进锻造
- 关键抉择：选择哪个铺子，或单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493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