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等一下。”林晚星叫住他，拿出手绢递过去，“改好了。”
陆峥接过手绢展开。兰草叶片舒展，针脚细密。他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绣面。
“很好。”
“你妈要是喜欢别的花样，拿过来，我帮她绣，不收钱。”
陆峥把手绢叠好放进口袋：“为什么？”
“就当谢谢你送馒头。”
他又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看着她。
“早点睡。”他说完就走了。
林晚星关上门，坐回桌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吃完馒头继续绣牡丹。
这一绣就是大半宿。等牡丹绣完，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她倒在床上睡了两个钟头。
天亮之后她拿着绣好的牡丹去菜市场找赵德柱。
“一晚上就绣出来一块？”赵德柱接过去一阵惊叹。
“还有四块没绣。”
“不着急。”赵德柱把绣品收好，“老陆昨晚又去找你了？”
林晚星点头。
赵德柱笑了笑：“我就说了一句你今天没吃饭，他二话不说就去买馒头了。别看他不吭声，心细着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菜市场门口一阵骚动。几个穿得周正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
“赵德柱！”
赵德柱赶紧站起来：“李主任，您怎么来了？”
“县里搞妇女手工艺展览，需要征集一批好绣品。”李主任说，“听说你手头有不错的货？”
赵德柱看了林晚星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刚收了一块牡丹的，您看看。”赵德柱把绣品递过去。
李主任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他把绣品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又翻过来看背面的针脚：“这是谁绣的？”
赵德柱指了指林晚星：“这位林晚星林同志绣的。”
李主任上下打量她：“你是哪个厂的？”
“没有厂，自己在家绣。”
“自己在家绣能有这手艺？这是老苏绣的路子。”
“我外婆教的，她是苏州人。”
李主任点了点头：“县里要办展览，需要几块像样的绣品。你愿不愿意参加？展览之后作品可以卖，钱全归你。”
“愿意。”林晚星答应了。
“那你尽快绣几块拿得出手的，下周日之前送到县妇联。”李主任递给她一张纸条。
李主任走后，赵德柱比她还兴奋：“妹子，你这是要出名啊！”
林晚星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传统花样很难出彩，得绣点不一样的。她要绣一幅采茶女，外婆年轻时候绣过那幅，可惜被烧了。
回到客栈，她铺开素绸，用炭条勾出底稿。采茶女侧身站着，头戴草帽，手指捏着茶芽，嘴角微微上翘。
脸的轮廓用细针密绣，每一针都落在前一针的缝隙里。脸颊用粉白线轻轻扫几下。眼睛黑线打底压一层深棕，最后点一点白线做高光。
绣完脸之后她开始绣草帽。草帽用麦黄色线，用乱针法做出草编的纹理。帽檐部分把线劈成两股，一针压一针地铺。头发用深棕色线，一根根绣出弧度。
衣服用深蓝、浅蓝和白色三种线，乱针铺底，细针勾出碎花轮廓。手指捏茶芽的细节最费功夫，每一根手指都要单独绣出弯曲的弧度。
这一绣就是一下午。天黑之后她又接着绣，连晚饭都忘了吃。采茶女的身体绣完了，她又加了远处的茶山和几朵白云。
快到半夜的时候，楼下传来敲门声。客栈老板不在，没人开门。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她放下绣棚走到窗边往下看。月光下陆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她赶紧下楼开门。
“老板不在。”她说。
陆峥没说什么，把手里的大碗递过来。是一碗肉丝面，还冒着热气。
“赵哥说你又一天没出门。”
林晚星端着面碗，喉咙像被堵住了。“谢谢。”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兰草手绢：“我妈让我还给你。”
“不是说送给我了吗？”
“她说这么好的手艺不能白要，让你留着当个样子。”陆峥把手绢塞过来，“她还说，要是你有空，想请你到家里吃顿饭。”
林晚星攥着手绢。“等展览结束吧，这几天太忙了。”
陆峥点头：“行。到时候我来接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口。
林晚星关上门，坐到桌边吃面。面条劲道，肉丝咸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吃完面，她重新拿起针。采茶女还差最后几针，云彩的边缘不够自然，她用稀针法补了几针白色线。
收完最后一针，她抖开绸面看了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绸面上，采茶女像是在光里活了过来。
林晚星呼出一口气。这副采茶女，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把绣品收好，躺到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展览、绣品、挣钱、租房子，还有陆峥说的那顿饭。
她跟他才见过几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他却三番两次来送吃的。这个人嘴上话少，做的事却一样不落。
林晚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46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