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63660" ["articleid"]=> string(7) "67378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935) "第5章 皇宫深院------------------------------------------,酉时三刻,大夏皇宫,养心殿。,从雕花长窗渗进来,将殿内铺着金砖的地面染上一层暗红。龙涎香在鎏金狻猊香炉中缓缓燃烧,青烟细细,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阴冷。,身上裹着件明黄缎面夹棉常服,膝上搭着狐皮褥子。,殿内已拢了三个炭盆,银丝炭烧得通红,烘得人脸颊发烫,可夏弘的手还是凉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一双眼睛陷在深凹的眼窝里,盯着殿门外渐暗的天光,眼神浑浊,却又藏着针尖似的锐。,登基已十五年。十五年,足够一个孩童长成壮年,也足够一个雄心勃勃的皇帝,熬成如今这副疑神疑鬼、枯朽衰败的模样。“陛下,”贴身大太监黄禄轻手轻脚地进来,佝偻着背,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了什么,“该进药了。”,盘中一碗浓黑药汁,热气袅袅,散出苦涩的气味。夏弘瞥了一眼,没动。他嗓子有些哑,像破风箱:“沐王府那边……了了?”“了了。”黄禄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禁军已封了府,一应财物造册入库。沐天远与其家眷,已押送出城,按旨意,流放寒州。”。他盯着黄禄低垂的、光秃秃的头顶,缓缓问:“他……什么反应?”:“沐王……接了旨,没辩一句,没求一声。只说了‘领旨谢恩’四个字。”“没了?”“没了。”,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夏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蜷缩,脸上涨出病态的红。黄禄慌忙上前替他拍背,又端了温水。夏弘推开,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虚空某处,像要盯出个洞来。“他倒是……沉得住气。”夏弘哑声笑,笑声干涩,带着痰音,“朕夺了他的王爵,抄了他的家,流放他三千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好一个沐天远,好一个……国之柱石。”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黄禄不敢接话,只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陛下,药要凉了。”

夏弘这才接过,也不嫌烫,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皱了皱眉,将空碗掷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小太监吓得一抖,险些摔了盘子。

“北疆那边,”夏弘喘匀了气,又问,“有什么动静?”

“镇北侯、威远将军几位,今日都递了请安折子。”黄禄小心翼翼道,“折子里……倒没提沐王的事,只说边关安稳,请陛下宽心。”

“安稳?”夏弘嗤笑,“他们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朕呢。沐天远在北疆经营二十年,旧部遍布三军,那些人,有几个没受过他的恩?有几个,没跟他喝过血酒、拜过把子?”

他越说声音越冷,眼神也越来越厉:“黄禄,你说,沐天远今日这般顺从,是认了命,还是……在等?”

黄禄额头渗出冷汗:“老奴愚钝……”

“他是在等!”夏弘猛地坐直,狐皮褥子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枯瘦的手抓紧了榻沿,青筋暴起,“等他的旧部为他鸣冤,等边军生乱,等朕……等朕压不住!他以为朕不知道?他沐王府的书房里,藏着多少边将的密信?他那些旧部,这些年往沐王府送了多少礼?他沐天远,当真以为自己功高盖世,朕就不敢动他了?!”

“陛下息怒!”黄禄慌忙跪下,“龙体要紧!”

夏弘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跪在脚边的黄禄,看着这老太监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忽然觉得一阵无力。这满殿的金碧辉煌,这龙椅,这天下,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朕……不怕他功高。”夏弘的声音低下来,透着浓浓的疲惫,还有更深的东西——恐惧,“朕怕的,是他得人心。黄禄,你看见今日街上的百姓了吗?他们跪了一路!跪谁?跪一个被朕削爵流放的罪臣!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黄禄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夏弘望着殿顶藻井上盘绕的金龙,那龙张牙舞爪,眼珠是鸽血红宝石镶的,在渐暗的光线里,幽幽地反着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他那时还是太子,随驾去北疆犒军。他看见年轻的沐天远,一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在万军之中,接过先帝亲手赐的酒。

阳光下,那身影挺拔如枪,三军齐呼“沐将军”,声震云霄。先帝拍着沐天远的肩,对随行的皇子们说:“此乃国之柱石,尔等当以师事之。”

那时他站在先帝身后,看着沐天远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若有此等虎将,何愁边疆不宁?

可后来,他登基了。沐天远一战灭北狄,收回三百里失地,捷报传回时,举国欢腾。他站在城楼上,看着百姓夹道欢迎凯旋的军队,看着沐天远骑马行在最前,银甲染血,却笑得疏阔。

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冰凉——这欢呼,这拥戴,本该是给他的,是给天子的。

再后来,奏折里开始出现“沐王”二字。言官弹劾他“拥兵自重”“结党营私”,边关将领的奏疏里,提及沐天远时,语气里的尊敬几乎要透出纸背。

夜里,他常做梦,梦见沐天远提着那柄九环金背刀,踏着血泊,一步步走上金殿,刀尖滴着血,映着他惊恐的脸。

“朕是皇帝……”夏弘喃喃,“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陛下,”黄禄小心地开口,“周放将军还在外头候着,复旨。”

夏弘回过神来,脸上那点恍惚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帝王的阴沉:“宣。”

周放大步进殿,甲胄铿锵。他在御阶下跪倒,行了军礼:“臣周放,复旨。沐王府已查抄完毕,沐天远及其家眷已押送出京,前往寒州。”

“可有人阻拦?有人送行?”夏弘问。

周放顿了顿:“出城时,有百姓跪送。多是……受过沐王府恩惠的旧部、流民。”

“多少人?”

“沿途……约有数百。”

夏弘沉默。殿内只余炭火噼啪声。许久,他缓缓道:“沐天远离京前,可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只与旧仆交代了几句,让他们自寻生路。另外……”周放犹豫了一下,“在街口,有个瘸腿老者拦路磕头,是沐王府旧日的门房。沐天远扶他起来,说了句‘回吧’。”

“就这些?”

“就这些。”

夏弘靠回榻上,闭上眼,挥了挥手。周放会意,行礼退下。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点天光隔绝在外。

黄禄起身,默默地点亮了宫灯。烛火跳跃,将夏弘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着,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403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