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63657" ["articleid"]=> string(7) "67378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297) "第2章 春日暖阳------------------------------------------“回马枪”,沐阳拧腰回刺,枪尖却偏了三分,力道也泄了。“停。”沐天远开口。,气息微喘,额上已有薄汗。“腰劲未合,臂力不继。”沐天远走到他身后,手按在他腰侧,“回马枪,讲究的是‘形退实进’。你看——”他接过枪,身形骤然倒退三步,看似败走,却在第三步时腰身猛然一拧,长枪如毒龙出洞,疾刺而出!枪尖破空,发出“嗤”一声锐响,竟将三丈外一根吊着的草靶刺穿!。。父亲这一枪,毫无花哨,唯有沙场上淬炼出的杀伐气。“枪是百兵之王,沙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沐天远将枪递还,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但你要记住,枪法再精,终是技艺。为将者,更重要的是这里——”他指了指心口,“与这里。”又指了指额头。“儿子谨记。”“去吧,换身衣裳,宾客该到了。”。转身时,他瞥见父亲望着演武场边那排兵器架,眼神有些空茫。架上最显眼处,横着一柄九环金背大砍刀,那是沐天远的成名兵器,十年前北狄一战,此刀饮血无数。但自沐天远回京受封,刀便再未出鞘。“王爷。”苏婉清的声音轻轻响起。,走到妻子身边,握了握她的手:“想起些旧事。”“可是边关……”“无事。”沐天远笑了笑,那点空茫瞬间散去,又成了那个沉稳的沐王,“今日春宴,合该高兴。”“漱玉轩”,沐阳由丫鬟伺候着重新更衣,换上那身月白锦袍。春莺替他重新束发,戴上玉冠,嘴里仍絮絮说着宴席的事:“……听雨轩那边都布置妥了,王爷特地让搬了那架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屏风,说是挡风。席面是聚仙楼的大厨来掌勺,有您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芙蓉鸡片……”
沐阳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摸了摸腰间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去年父亲赠玉时的情景——那是个雪夜,父亲从怀中取出这玉佩,亲自系在他腰间,说:“此玉伴我多年,今日予你。贴身戴着,莫要离身。”
当时他只觉得是寻常父子赠礼,如今细想,父亲说那话时,眼神格外深重。
“世子,好了。”春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铜镜里,少年公子眉目清朗,锦衣玉冠,正是世家子弟最该有的模样。沐阳敛了神色,转身朝听雨轩走去。
已近午时,宾客陆续到了。
听雨轩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敞开,窗外便是荷花池。此时虽无荷花,但池边垂柳新绿,几株桃树开得正盛,风过时落红如雨,确有“听雨”之雅意。
轩内摆了十二张紫檀木八仙桌,以那架巨大的山水屏风隔开男女席。丫鬟小厮穿梭其间,奉茶布果,井然有序。
沐阳到得不算早,已有几位叔伯到了。一位络腮胡的粗豪汉子看见他,眼睛一亮,大步过来:“沐阳小子!长这么高了!”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肩上,力道沉得沐阳晃了晃。
“张世伯。”沐阳笑着行礼。这是张猛将军,父亲旧部,现任京营副将。他果真又伸手来捏沐阳的脸,被沐阳笑着躲开。
“老张,手下轻点!”又一人走来,是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眉眼温和,正是礼部侍郎王谦,“沐世子如今已是翩翩公子,岂能再当孩童般逗弄?”
“嘿,老子看着他光屁股满院跑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张猛瞪眼,众人都笑起来。
说笑间,宾客渐齐。镇北侯、威远将军、几位尚书侍郎,还有与沐王交好的宗亲,济济一堂。
沐天远与苏婉清也到了,众人起身相迎,寒暄声、笑声、杯盏轻碰声,混着窗外飘来的桃花香,织成一片暖融融的繁华。
宴开,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沐阳坐在父亲下首,不时有叔伯来与他说话,或问学业,或谈兵法,他一一从容应对。席间有乐伎抚琴,歌姬清唱,都是雅音,不喧不闹。
酒过三巡,张猛端杯起身,粗声道:“王爷!属下敬您一杯!当年北狄那一战,若不是您率兵断后,咱们这三万人,都得埋骨黄沙!”
沐天远举杯:“非我一人之功,兄弟们功不可没。”一饮而尽。
“可惜啊,”一位沐阳不认识的官员叹道,“若非王爷当年急流勇退,自请卸甲归京,如今北疆……”
“李大人,”沐天远含笑打断,“今日只叙旧,不论朝事。”
那李大人讪讪一笑,举杯掩了过去。
沐阳垂眸,指尖在杯沿划过。他记得那件事——十年前大捷后,朝中便有“沐王功高盖主”的流言,父亲连夜上表,自请交还兵权,回京荣养。
先帝几番挽留,最终准了,赐丹书铁券,享亲王双俸,看似恩宠无两。但自那以后,沐王府,便只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宴至酣时,有孩童在席间追逐嬉戏。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跑到沐阳身边,仰脸看他腰间玉佩:“哥哥,这个亮晶晶!”
是威远将军家的小孙子。沐阳解下玉佩递给他玩,苏婉清在一旁温声叮嘱:“仔细别摔了。”
“王妃这玉,成色极好。”邻桌一位夫人笑说。
“是王爷早年得的,说是暖玉,冬日戴着不凉。”苏婉清微笑。
沐阳看着那孩子胖乎乎的手攥着玉佩,在阳光下翻看。羊脂白玉流转着温润的光,那上面的流云纹,似乎比往日更清晰了些。
宴散时,已是申时末。夕阳将荷花池染成金红,宾客们陆续告辞,马车缓缓驶出王府侧门。沐天远与苏婉清站在阶前相送,沐阳侍立在侧,听着那些“留步”“再会”的寒暄,脸上端着得体笑意。
终于,最后一位客人也上了马车。
王府大门缓缓合上,将市井的喧嚣隔绝在外。夕阳斜照,在青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府邸,忽然静了下来。仆役们开始收拾杯盘,动作轻悄,只有瓷器相碰的细微脆响。
沐天远负手立在庭中,望着那株老梨树。风过,梨花又落了几瓣,沾在他肩头。苏婉清轻轻替他拂去,柔声问:“累了?”
“还好。”沐天远转头看她,目光柔和,“今日辛苦你了。”
“妾身不苦。”苏婉清微笑,又看向儿子,“阳儿今日应酬得周全,几位大人都夸他。”
沐阳道:“是父王母妃教导有方。”
一家三口慢慢往内院走。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路过书房时,沐天远顿了顿步,对沐阳道:“你今日枪法,回马枪那式,明日我再与你细说。”
“是。”
“去歇着吧。”
沐阳行礼告退。走出几步,回头,见父母还站在廊下。父亲握着母亲的手,低声说着什么,母亲仰脸听着,眼角弯起细细的笑纹。夕阳给他们周身镀了层金边,像一幅珍藏的画。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回到自己院落,沐阳屏退丫鬟,独自坐在窗前。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他取下腰间玉佩,托在掌心。白玉在昏暗中泛着莹莹微光,触手温润,像有生命似的。
今日宴上的一切在脑中回放——张将军的大笑,王侍郎的谈吐,李大人那句未说完的话,父亲瞬间淡下的笑意,母亲抚琴时低垂的侧脸,还有那孩子攥着玉佩时,玉身上一闪而过的、几乎错觉的光。
他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细看。流云纹丝丝缕缕,仿佛在缓缓流动。是雕工太精妙了吧,他想。
夜深了。
沐阳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贴身戴好。宽衣上榻时,他瞥见对面书房窗纸上,映着父亲伏案的身影。灯烛将那个熟悉的影子投在窗上,久久未动。
他看了片刻,吹熄了灯。
黑暗漫上来。窗外有风过梨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食叶。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沐阳闭上眼,玉佩贴在胸口,温温的,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403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