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63656" ["articleid"]=> string(7) "67378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513) "第1章 沐府春宴------------------------------------------,上巳。,是从卯时三刻便开始热闹的。,晨光正透过雕花木窗的窗纱,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暖色。远处隐约有仆役洒扫庭院的洒水声,混着鸟鸣,潺潺地流进耳里。,盯着帐顶绣的“岁寒三友”纹样看了片刻——松针苍翠,竹叶挺秀,梅花瓣瓣分明,那是母亲苏王妃亲手描的样,十二个绣娘费了三月功夫才成的。“世子醒了?”门外传来侍女春莺轻细的声音。“嗯。”沐阳应了声,起身掀开锦被。春水绿的杭绸中衣贴在身上,带着一夜的暖意。他赤足踩在波斯进贡的羊毛毯上,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九曲回廊下,已有小厮捧着食盒匆匆走过;远处荷花池上浮着薄雾,几对鸳鸯悠然划开水痕;,传来侍卫晨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透着沙场淬炼出的筋骨气。。“世子,王妃让您换了这身。”春莺领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手上托着叠得齐整的衣裳。,同色腰带,外罩一件雨过天青的纱氅衣。料子是江宁织造今春新贡的“流云缎”,日光下走动时,衣摆会泛起水波似的暗纹。,春莺的手指灵巧地系着襟前白玉扣,嘴里念叨:“王妃说了,今日宾客多,让您务必穿戴齐整。王爷那些旧部里的叔伯们都来,好些是看着您长大的……”“知道。”沐阳笑,“张将军最爱捏我脸,说我小时候胖得像年画娃娃。”“那是您三岁时候的事了。”春莺也笑,将一块羊脂白玉佩系在他腰间。玉佩温润,刻着流云百福纹,触手生温——这是去年他十七岁生辰时,父亲沐王亲自系在他腰上的。

“父亲呢?”

“王爷天不亮就去书房了,说要看几封边关来的信。”春莺替他理了理衣襟,退后两步端详,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咱们世子真是俊。”

沐阳失笑,摆摆手走出房门。

穿过两道月洞门,便是沐王沐天远的书房“守拙斋”。院子不大,种了几丛湘妃竹,这个时节竹叶新翠,衬着白墙黑瓦,格外清雅。

沐阳在窗外驻足,透过半开的窗,看见父亲坐在紫檀大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微锁。

沐天远今年四十有五,但因常年习武,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他今日未着王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简朴得不像位异姓王。

烛光映着他侧脸,眼角已有细纹,但眉宇间那股沙场磨砺出的锐气,却未曾被岁月消磨。

“父亲。”沐阳叩了叩门框。

沐天远抬头,眉头瞬间舒展,眼里露出笑意:“进来。用过早饭了?”

“还没,来寻父亲一同去母亲那儿用。”沐阳走进书房。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兵书、史册、舆图;

临窗的大案上,一方端砚压着宣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空气里浮着淡淡的书香与墨香。

“在看什么?”沐阳瞥见案上信笺的火漆印——是边关特有的赤胶封。

“没什么,旧部来的家常信。”沐天远将信折起,放入一个鎏金铜盒中。动作自然,但沐阳注意到父亲指尖在盒盖上顿了顿。那铜盒他认得,是专门存放边关军报的。

“今日春宴,父亲可要穿那身麒麟补服?”沐阳转了话题。

“穿什么不一样?”沐天远起身,拍了拍儿子肩头,“走吧,莫让你母亲等。”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书房。晨曦已彻底漫开,将庭中那株老梨树的影子拉得细长。梨花正盛,风一过,碎玉似的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瓣沾在沐天远肩头,沐阳伸手替他拂去。

“你母亲最爱这株梨树。”沐天远忽然说,“咱们刚开府那年栽的,如今也二十三年了。”

沐阳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她怀他那年春天,父亲亲手栽下这树,说“待来年花开,孩儿便该来了”。后来他果真在梨花将谢时出生。

“王爷,世子。”回廊那头走来一人,是王府老管家福伯。他今年整六十,在沐家服侍了三代,背已微驼,但步伐仍稳。

福伯手里捧着本册子,递过来:“今日宾客名单,请王爷过目。兵部李尚书、礼部王侍郎、还有镇北侯、威远将军几家都递了帖,约莫未时便到。”

沐天远接过,快速扫过那些名字,目光在某处停了停:“刘御史也来?”

“是,昨日特地派人送了礼,说是恭贺上巳。”福伯垂手道。

沐天远“嗯”了声,将册子递还:“按旧例安排便是。”顿了顿,又补了句,“宴席设在听雨轩,那里宽敞,孩子们也能跑得开。”

“老奴省得。”

走远几步,沐阳低声问:“刘御史与父亲不是……”

“政见不合罢了。”沐天远神色平淡,“今日是私宴,不论朝事。”

沐阳不再多言。他知父亲性子——沐王府以军功封王,三代镇守北疆,到父亲这代更是战功赫赫,十年前与北狄一战,以三万破十万,收回失地三百里,先帝亲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

但也正因如此,功高震主,朝中眼红构陷者不在少数。刘御史便是其中之一,去年还上折子弹劾沐王“拥兵自重”。

但这些话,父子间从不挑明。

到了内院“漱玉轩”,还未进门,便听见琴声淙淙。是《阳春》。沐阳唇角微扬——母亲苏婉清擅琴,尤爱古曲,每逢节庆或心绪好时便会抚上一曲。

轩内陈设雅致。临窗一张蕉叶式琴桌,苏王妃正垂眸抚琴。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对襟长衫,下系月华裙,发髻只簪了支白玉兰簪子,素净得不像王府主母。

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光,琴弦在她指下震颤,音符如珠玉落盘。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母亲弹得越发好了。”沐阳抚掌。

苏婉清抬头,眉眼弯起温婉的笑意:“就你会哄人。”她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替他理了理鬓边一丝不听话的发,“这氅衣颜色衬你,显得人精神。”又转向丈夫,“王爷昨夜又熬到几时?眼底都青了。”

“不过子时。”沐天远在圆桌旁坐下,自有丫鬟奉上清茶。

“子时还不晚?”苏婉清嗔他一眼,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亲自布菜。都是家常的:鸡丝粥、水晶虾饺、桂花糖藕,并几样清爽小菜。她舀了碗粥放到沐天远面前,“今日宴席,少不了喝酒,先垫垫。”

一家三口围桌用饭。沐阳说起昨日在书院与同窗辩经的趣事,苏婉清笑着听,偶尔问一句“那位陈公子可是礼部陈大人家的小儿子”;沐天远话不多,但会在他说到“先生夸我那篇《论边政疏》写得透彻”时,抬眼看他一眼,眼里有赞许。

饭后,丫鬟撤了碗碟,换上清茶。沐天远忽然道:“阳儿,上月教你的那套枪法,练得如何了?”

“三十六式都记熟了,只是‘回马枪’那招,总欠些火候。”

“走,去演武场,为父瞧瞧。”

苏婉清笑:“才吃了饭,且消消食。”

“不妨事。”沐天远已起身,看向儿子,“拿上你的枪。”

沐王府的演武场在府邸西侧,足有十亩见方。地面铺着细砂,四周陈列着十八般兵器,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沐阳换了身利落的劲装,从架上取下自己的点钢枪——这是十二岁生辰时父亲所赠,白蜡木枪杆,精钢枪头,重二十八斤,他用了六年,枪杆已被手掌磨出温润的包浆。

沐天远负手立在场地中央,未持兵器,只道:“练来。”

沐阳深吸口气,起手式。枪尖一抖,寒星点点。他身形展动,枪随身走,挑、刺、扫、扎,三十六式杨家枪法如行云流水施展开来。

沙地上人影翻飞,枪风呼啸,卷起地上沙砾,惊得远处树梢雀鸟扑棱棱飞起。

苏婉清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廊下静静看着。阳光将儿子的身影拉长,那稚气未脱的侧脸在舞枪时,竟隐隐有了丈夫当年的影子。

最后一式“回马枪”,沐阳拧腰回刺,枪尖却偏了三分,力道也泄了。

“停。”沐天远开口。

沐阳收枪,气息微喘,额上已有薄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403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