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得不正常。
乖得让他心慌。
“沈念。”
他开口。
她抬头。
看着他。
眼神平静，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爱。
像一潭死水。
“怎么了？”
她问。
语气淡淡的。
墨司寒喉结滚动。
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这样。
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
心里这么慌。
“没事。”
他起身。
走到门口。
回头看她。
她依旧坐在原地。
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门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
眉头紧锁。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他说不上来。
第四天。
傍晚。
墨司寒接到紧急电话。
有批货出了问题，必须亲自去处理。
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临走前，站在沈念面前。
看着她。
“我晚上回来。”
“你乖乖待着。”
沈念点头。
“好。”
太乖了。
乖得他更不安了。
他伸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没有躲。
也没有回应。
就那么坐着。
墨司寒收回手。
转身离开。
身后。
沈念依旧坐着。
一动不动。
直到车声远去。
直到庄园彻底安静。
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那潭死水。
瞬间炸开——
清醒，锐利，决绝。
她等这一刻。
等了整整三天。
起身。
走到门边。
轻轻拉开一条缝。
走廊空无一人。
换班时间到了。
守卫交替，刚好有五分钟空窗期。
她早就摸清了。
这三天。
她每天散步，每天观察，每天记下每一个守卫的站位，每一次换岗的时间，每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
她是外交官的女儿。
从小受过应急训练。
冷静，隐忍，擅长等待。
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现在。
机会来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
攥紧手心。
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沿着墙壁。
低头快走。
脚步轻得像猫。
避开监控。
避开佣人。
穿过花园。
绕过喷泉。
一路狂奔。
心脏狂跳。
快要跳出嗓子眼。
紧张。
恐惧。
害怕。
可更多的——
是对自由的渴望。
她要离开这里。
离开墨司寒。
离开这座黄金牢笼。
哪怕死在外面。
也比活着被他囚禁强。
终于。
来到庄园后侧的围墙下。
高高的黑色铁栅栏。
顶端缠绕着高压电网。
滋滋作响。
蓝光闪烁。
碰一下，就会死。
沈念看着那道墙。
手心全是汗。
可她没时间犹豫。
她早就看好了——
围墙角落，有一处排水口。
铁栅栏年久生锈，有一道缝隙。
只要砸开，就能钻出去。
她搬起墙角一块石头。
狠狠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铁锈崩落。
栅栏变形。
手腕震得发麻。
伤口裂开。
纱布渗血。
疼得钻心。
她不敢停。
身后随时可能有人追来。
终于。
铁栅栏被砸开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豁口。
沈念扔下石头。
弯腰。
钻出去。
衣服被铁锈划破。
手掌被碎石割伤。
小腿被荆棘刮出血痕。
她全都不管。
钻出围墙的那一刻。
风吹在脸上。
带着原始森林潮湿的气息。
带着自由的味道。
沈念站在围墙外。
浑身发抖。
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没有回头。
她转身。
一头扎进身后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树木参天。
遮天蔽日。
荆棘丛生。
藤蔓缠绕。
脚下根本没有路。
她不管。
拼命跑。
拼命往前跑。
跑向未知。
跑向自由。
跑向她以为的活路。
可她不知道。
这片密林。
是墨司寒的私人领地。
是他特意留下的天然屏障。
是庄园的第二道囚笼。
进去的人。
从来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天色越来越暗。
密林里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沈念迷失了方向。
分不清东南西北。
听不到人声。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像鬼哭。
像狼嚎。
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摔倒了。
爬起来。
再摔倒。
再爬起来。
膝盖破了。
手掌烂了。
脚底扎满荆棘。
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
白裙被血和泥染脏。
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发散乱，黏在脸上。
狼狈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可她不敢停。
不能停。
一停，就会被抓回去。
一停，就永远失去自由。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知道双腿像灌了铅。
只知道意识开始模糊。
只知道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快要倒下的时候——
前方。
忽然亮起一束束强光。
手电筒的光。
密密麻麻。
刺得她睁不开眼。
紧接着。
整齐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如雷贯耳。
“在那里！”
“抓住她！”
沈念心脏骤停。
血液瞬间冻住。
被发现了。
他们追来了。
她转身。
想往反方向跑。
可身后——
也亮起刺眼的强光。
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前后夹击。
无路可逃。
她浑身脱力。
双腿一软。
重重跌在地上。
荆棘刺破皮肤。
鲜血染红泥土。
疼。
浑身上下。
没有一处不疼。
可比起身体的疼。
心底的绝望。
更让她崩溃。
她还是失败了。
终究。
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保镖围上来。
恭敬却强硬地将她架起。
“沈小姐。”
“得罪了。”
“先生吩咐，带您回去。”
沈念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没有力气了。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被保镖架着。
一步一步。
往回走。
脚底的血。
一路滴落。
在泥泞的小路上。
开出一朵朵凄美的血花。
每一步。
都离自由更远。
每一步。
都离地狱更近。
回到庄园。
别墅大厅灯火通明。
亮得刺眼。
亮得像白天。
墨司寒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一身黑色衬衫。
袖口挽起。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有抬头。
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一下。
又一下。
节奏缓慢。
却像重锤。
狠狠砸在沈念心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
大气不敢喘。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念被带到大厅中央。
赤脚。
满身泥污。
脚底流血。
头发凌乱。
狼狈到了极点。
可她依旧抬着头。
倔强地看着前方。
不认错。
不求饶。
墨司寒终于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素来阴鸷的黑眸。
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冷得像冰。
狠得像刀。
他缓缓起身。
一步步朝她走来。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发出清脆而致命的声响。
每一步。
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
垂眸。
居高临下看着她。
视线。
缓缓落在她鲜血淋漓的脚底。
又移到她手腕裂开的伤口。
最后。
定格在她倔强不肯屈服的脸上。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可怕。
“跑得开心吗？”
沈念咬紧唇。
不说话。
他看着她。
看着她浑身的伤。
看着她脚底的血。
看着她倔强到死的模样。
心脏。
像是被人生生撕开。
疼。
疼得发疯。
疼得想杀人。
他找了她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像凌迟。
他怕。
怕她死在森林里。
怕她被野兽吃掉。
怕她再也回不来。
她不知道。
刚才那三个小时。
他有多怕。
“沈念。”
他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很轻。
可眼底的戾气。
早已翻江倒海。
“我最后问你一遍。”
“还跑不跑？”
沈念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这个囚禁她、控制她、碾碎她尊严的男人。
她笑了。
笑得凄凉。
笑得决绝。
笑得宁死不屈。
“跑。”
一个字。
轻。
却重如千斤。
“只要我活着。”
“只要还有一口气。”
“我就跑。”
“跑到死为止。”
空气凝固。
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瑟瑟发抖。
连呼吸都不敢。
墨司寒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抹宁死不折的光。
忽然笑了。
笑得阴鸷。
笑得疯狂。
笑得眼眶泛红。
“好。”
“很好。”
他伸手。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念。”
“你给我记住。”
他盯着她。
一字一顿。
“你再跑一次。”
“我就打断你的腿。”
“用纯金链子。”
“把你拴在床头。”
“锁一辈子。”
“你跑到哪。”
“我就追到哪。”
“你死。”
“我陪你一起死。”
“这辈子。”
“下辈子。”
“生生世世。”
“你都别想逃开我。”
沈念浑身颤抖。
不知是怕。
是恨。
还是别的什么。
墨司寒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转身。
大步上楼。
留下一大厅人。
噤若寒蝉。
面面相觑。
这一夜。
庄园灯火通明。
无人敢睡。
这一夜。
沈念被他亲手包扎伤口。
被他亲手锁上脚链。
被他用最狠的方式。
宣告——
她逃不掉了。
第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343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