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蜷缩在冰冷的铁笼里。
白裙。
赤脚。
长发散落，遮住苍白小脸。
像一枝被强行折下、锁进牢笼的白山茶。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富商、军阀、黑道头目、地下掌权者。
一双双眼睛黏在她身上，贪婪、猥琐、觊觎、掠夺。
像毒蛇，像豺狼，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念垂着眼。
不哭。
不求。
不跪。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她的手是弹钢琴的。
是握过尊严的。
不是用来摇尾乞怜的。
拍卖师握着话筒，声音粗嘎刺耳，刺破全场喧嚣。
“接下来这件——压轴拍品，沈念！”
“身份：京城第一名媛，外交官千金！”
“才艺：钢琴天才，十岁就登过金色大厅！”
“品相：绝色，干净，未开封！”
“起拍价——一百万美金！”
话音落下。
台下瞬间炸开。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这张脸老子要定了！”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价码疯涨。
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次喊价，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沈念的尊严。
她不是人。
是牲畜。
是商品。
是被踩进泥里的尘埃。
四百万。
五百万。
六百万。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顶峰时——
“八百万。”
一道粗哑的男声，从角落里响起。
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印尼橡胶王。
前两天在后台，他盯着沈念看了整整三分钟，目光黏腻得像舌头舔过全身。
沈念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恐惧。
绝望。
拍卖师眼睛亮了：“八百万！还有人加价吗？八百万一次——”
“一千万。”
另一个声音响起。
缅甸的翡翠大亨，六十多岁，身边永远跟着三个年轻女人。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竞价越来越疯狂。
数字越来越高。
沈念闭上眼，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
继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姐，你那么干净，最适合被弄脏。”
手机就在笼子角落。
继母特意留下的。
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被卖掉，让她彻底死心。
屏幕亮起。
继妹发来的微信：
直播呢姐，你可要争气啊，多卖点钱，我和妈妈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对了，你爸的债还差两千万，你加油哦。
配图是她爸的欠条。
日期——
跳楼那天。
沈念浑身颤抖。
眼泪，终于绷不住，无声滑落。
一千八百万。
一千九百万。
印尼橡胶王站起来，满脸势在必得：“两千万！”
全场哗然。
两千万美金。
这是黑市拍卖行十年来的最高价。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两千万！还有没有人加价？两千万一次——两千万两次——”
沈念闭上眼。
认命了。
“砰——！！！”
两扇实木大门，被硬生生踹飞。
砸在地上，烟尘腾起。
全场死寂。
八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持枪而入，杀气凛然。
人群疯狂后退，有人腿软直接跪倒。
然后——
他走进来。
黑色大衣，没系扣。
里面灰色衬衫，领口敞开。
周身裹着雨夜的寒气，混着浓烈的血腥气。
灯光在他身后，只映出一道冷硬慑人的轮廓。
沈念浑身一僵。
这个男人。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像掌控生死的阎王。
像盯上猎物、绝不松口的孤狼。
他走到笼子正下方。
抬头。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
漆黑，幽深，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看向她的那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什么东西，燃了。
是跨越二十年时光、寻找千万次、终于失而复得的——
偏执与疯狂。
沈念心脏狠狠一缩。
男人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骨头，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笼子打开。”
拍卖师腿都软了，哆嗦着按遥控器。
升降台缓缓下降。
金笼落在他面前。
他上前一步。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两根栏杆。
虎口一道狰狞旧疤，从手腕延伸到掌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
缓缓发力。
没出声。
但栏杆弯了。
硬生生被他徒手掰出一个豁口。
“咔嚓——”
铁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拍卖场里，格外刺耳。
他伸手进来。
指腹粗糙温热，蹭过她的眼角。
湿的。
“哭了？”
沈念没说话。
也没躲。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徒手掰笼、满身杀气的男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势在必得的占有。
下一秒。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黑卡，扔给拍卖师。
“墨司寒。”
顿了顿。
他垂眸，看向沈念。
一字一顿。
“出价——一条命。”
全场死寂。
一条命。
不是钱。
是地下世界最狠的规矩：
谁再加价，谁就得死。
印尼橡胶王脸色煞白，直接滑落在地，磕头不止。
所有人瑟瑟发抖，无人敢动。
无人敢呼吸。
拍卖师握着话筒，手抖得像筛糠：“成、成交……”
他伸手。
解开她腕上绑着的红绸。
红绸飘落在地。
像挣脱的锁链，像断裂的枷锁。
他脱下黑色大衣，牢牢裹在她身上。
大衣带着他的体温。
混着一丝极淡的、诡异的甜香——
巧克力。
沈念愣住。
他弯腰。
一条胳膊抄过她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是谁？”
他低头看她。
眼瞳深不见底。
右眉骨有一道浅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墨司寒。”
他声音很低，很沉，像烙印。
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她骨血里。
“沈念。”
“记住这个名字。”
“从今往后——”
“它是你的天。”
他抱着她，往外走。
跨过那两扇被踹烂的大门。
走进暴雨。
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
可他的怀抱，滚烫得惊人。
沈念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冷。
是怕。
还是别的什么。
保镖簇拥，车队疾驰。
驶入茫茫雨夜。
驶入未知的黑暗。
驶入她逃不掉的宿命。
黑色轿车里。
她蜷缩在后座角落，警惕地看着他。
他坐在对面，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脸。
眉骨的疤，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目。
那道疤。
藏着他被生母三千块卖掉的童年。
藏着他流浪街头的绝望。
也藏着他记了整整二十年的——
一块巧克力。
八岁那年。
榕城小巷。
一个浑身是伤、快要饿死的小乞丐。
一个穿白裙子、路过的小女孩。
她蹲下来。
把手里唯一的半块巧克力，塞给他。
对他笑了笑。
“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那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现在。
光，就在他眼前。
墨司寒薄唇微勾。
弧度冷戾，又温柔。
“沈念。”
他轻声开口，像唤世间至宝。
她浑身一紧。
窗外暴雨如注。
车内死寂无声。
她不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是她地狱般囚笼生活的——
开始。
第一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5343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