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每次都会仔细审视林渊的灵力波动，尤其在他施展术法，引动体内那股冰凉气息时，目光会停留更久。
“灵力精纯，寒意内敛，运转间隐有古意，非寻常寒属性功法可比。”
一次林渊勉强施展出凝冰诀，在掌心凝出一层薄霜后，苏晚晴难得若有所思的评价了一句：
“你这体质，吞噬转化而来的力量，似乎本身就带有某种‘规则’烙印，修炼寒属功法事半功倍。难怪……”
她没说完，但林渊明白，这是对他价值的一种肯定。
除了修炼，苏晚晴也会带来一些“任务”。
这些任务，皆与药园内那些难以处理的问题灵植有关。
一株“赤炎朱果”苗，因靠近寒泉眼，火毒未成反遭寒毒侵染，枝叶蜷缩，灵光黯淡。
苏晚晴将其移至特制玉盒，交给林渊。
林渊手按朱果苗，噬灵印发动，小心翼翼地将那纠缠在火毒中的阴寒异力抽出。
朱果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而林渊则收获了一小股炽烈与冰寒交织的奇异能量，在体内冲撞半晌，才被噬灵印缓缓磨去燥烈，化入自身。
这也让他对“寒”“热”两种属性的灵力理解都加深了些许。
一截“阴魂木”的根须，被不明虫豸寄生，渗出污浊黑液，散发不祥气息。
林渊处理时，噬灵印反应尤为剧烈。
几乎是以掠夺之势将那充满怨念死气的寄生能量吞噬殆尽，反馈回的力量也让林渊神魂一阵清凉，感知似乎更加敏锐。
最凶险的一次，是一朵即将成熟的“三叶冰魄莲”，其中一瓣出现了诡异的灰败斑点，不断蔓延，威胁整株灵药。
苏晚晴直言，此斑乃“地煞阴秽”沾染，寻常手法极难祛除，冰魄莲又娇贵无比。
林渊如履薄冰，将噬灵印的吸力控制到最细微处，如同绣花般，一点一点剥离那灰败斑点中的阴秽死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他脸色苍白，汗透重衣，最终成功保住冰魄莲。
而吞噬来的那股精纯阴秽之气，虽量少，质却极高，被噬灵印消化后，反馈的力量让他的修为隐隐触碰到了炼气期二层的门槛。
苏晚晴每次都会在一旁静静观看，记录他处理不同问题时的反应，耗时以及后续状态。
她的话依旧不多，但提供的丹药，玉简乃至偶尔指点，却渐渐超出了最初交易的范畴。
林渊能感觉到，她对自己这诡异能力的兴趣与研究心态，远大于单纯的利用。
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目前，他们是各取所需，且有共同秘密的同盟。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韩三被调离七号矿洞后，确实安静了一阵，但林渊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药园里其他杂役仆役，看他的眼神日益复杂，敬畏中掺杂着疏离与隐隐的妒忌。
偶尔能听到一些零碎的闲言碎语，关于“走了狗屎运”，“傍上了苏师姐”之类的议论。
更有两次，他在药园偏僻角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但当他警觉望去时，只看到空荡的药田或晃动的枝叶。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林渊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盘膝坐在自己石屋前的空地上，对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默默搬运《寒元诀》。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被他周身隐约流转的冰凉气息驱散，形成一小片异样的清冷区域。
突然，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渊收功睁眼，只见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神色倨傲的少年，在一个点头哈腰的药园杂役引领下，径直朝他走来。
为首一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尚算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期五层。
身后两人，也都达到了炼气期三层，此刻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渊。
“厉师兄，就是这小子！”引路的杂役指着林渊，大声道。
韩厉！
林渊心中一凛，站起身，面色平静地看着来人。
该来的，终究来了。
韩厉上下扫了林渊几眼，目光尤其在林渊那双粗糙但清亮锐利的眼睛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就是林渊？那个打伤韩三的矿奴？”
“是我。”林渊不卑不亢。
“很好。”韩厉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韩三办事不力，冲撞同门，受罚是他活该。”
这话出乎意料，连他身后两个跟班都愣了一下。
但韩厉话锋随即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过，他终究是我韩家的人，代表的是我韩家的脸面。”
“你一个戴罪之身的杂役，以下犯上，手段诡异，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向前一步，炼气五层的灵压隐隐放出，笼罩向林渊：“按宗门规矩，仆役杂役冒犯正式弟子，轻则鞭笞，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念你初犯，且苏师姐似乎对你有些关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给你一个机会。我这两位师弟，入门不久，正缺个练手的对象。”
“你若能接下他们每人三招，韩三之事，就此揭过，若接不下，那就按规矩，去刑堂领二十鞭寒铁棘，再滚回矿洞，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几个杂役仆役，脸上都露出惊容。
寒铁棘鞭，专伤经脉，二十鞭下去，炼气初期的修士半条命就没了，根基受损，日后修行难上加难。
而韩厉身后那两个炼气三层的跟班，对付一个刚刚有点修为、法术都未必熟练的杂役，别说三招，一招恐怕都难接。
这分明是借题发挥，要废了林渊！
林渊心脏收紧，面上却无太多变化。
他飞速盘算着：硬拼，绝无胜算。
炼气三层，灵力比他浑厚，术法也定然比他熟练。
求援？苏晚晴今日并未前来。
拖延？韩厉显然有备而来，不会给他机会。
“怎么？怕了？”韩厉身后一个瘦高个弟子嗤笑道，“怕了就跪下磕三个响头，自扇十个耳光，说不定厉师兄心情好，只废你一只手！”
另一个矮胖弟子也嘿嘿怪笑：“矿奴就是矿奴，有点狗屎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和嘲笑声。
林渊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躁动的心绪冷静下来。
他看向韩厉，沉声道：“厉师兄此言当真？接下三招，便了结此事？”
韩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似乎没料到林渊还敢应承，随即化作更深的寒意：“我韩厉说话，自然算数，张师弟，你去试试这位‘林师弟’的斤两。”
那瘦高个张师弟狞笑一声，越众而出，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吧作响：“小子，别说我欺负你，不用法器，只凭拳脚和基础术法。”
“第一招！”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炼气三层的灵力灌注双腿，速度颇快，一拳直捣林渊面门，拳风隐隐带着破空之声。
这是外门弟子常用的“冲拳”，虽简单，但势大力沉。
林渊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脚下急退。
同时右手掐诀，体内那股冰凉灵力迅速涌动，按照“寒雾术”的路线运转，张口一吹。
呼！
一片稀薄却寒意刺骨的白雾自他口中喷出，瞬间弥漫在他身前丈许范围。
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迟滞行动的阴寒。
张师弟没料到林渊反应如此快，还会施展术法。
一拳击入雾中，仿佛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寒气消解大半，更觉手臂一凉，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一拍。
林渊借此机会，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拳锋，同时左手并指如刀，体内灵力灌注，带着一股锐利的寒意，疾点张师弟因出拳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这一下并非术法，而是他将灵力简单附于指尖的运用，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张师弟大惊，慌忙回臂格挡。
“嗤啦！”
指尖虽被挡开，但附着的冰冷灵力依旧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寒意透骨。
“一招。”林渊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气息微喘。
刚才虽只是电光石火间的应对，却已调动了他大半心神和灵力。
张师弟又惊又怒，看着袖口的破损和手臂上的白痕，脸上火辣辣的。
他居然在一个杂役手下吃了小亏！
“第二招！”他低吼一声，不再留手，双手快速掐诀，周身灵力涌动，空气中水汽迅速凝结，化作七八枚寸许长、晶莹剔透的冰锥，悬浮身前。
“冰锥术”！
“去！”他手一挥，冰锥带着厉啸，从不同角度射向林渊！
这一下覆盖范围广，速度又快，以林渊目前的身法和对寒雾术的粗浅掌握，极难完全避开。
林渊眼神一凝，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体内《寒元诀》疯狂运转，将所有能调动的冰凉灵力尽数汇聚于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同时竭力催动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寒气护膜。
“噗噗噗噗！”
冰锥接连击中。
寒气护膜瞬间破碎，冰锥打在身上，剧痛传来。
林渊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胸口，手臂被划开数道血口，鲜血渗出，瞬间被残留的寒气冻成暗红色的冰渣。
他脸色苍白，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血气咽了下去。
“第三招！”张师弟得势不饶人，眼看林渊受伤，眼中凶光一闪，合身扑上，五指成爪，直抓林渊天灵盖！
这一下若是抓实，不死也重伤！
周围响起惊呼。
林渊眼中厉色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个近身的机会！体内灵力所剩无几，但他还有……噬灵印！
他不闪不避，似乎因为受伤无力躲闪，只是勉强抬起鲜血淋漓的右臂，格向对方的手腕。
张师弟眼中掠过一丝不屑，手上力道再加三分。
就在两人手臂即将接触的刹那——
林渊胸口处，噬灵印骤然一热！
一股微弱但极其凝聚的吸力，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透体而出！
张师弟五指刚要触及林渊头皮，突然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吸力，自己体内奔流向手掌的灵力，竟然微微一滞，向外逸散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他气势一挫，招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而林渊，在这瞬息之间，格挡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化格为缠，如同灵蛇般绕过对方手腕，手肘借势狠狠撞向张师弟的胸口膻中穴！
这一下毫无灵力光华，纯粹是肉身力量与角度的运用，狠辣精准！
“砰！”
张师弟猝不及防，被一肘结结实实撞在胸口要害，灵力运行顿时岔乱。
一口气没提上来，痛哼一声，踉跄倒退数步，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
林渊也趁势后退，大口喘息，胸前伤口因剧烈动作崩开，鲜血染红衣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亮得慑人。
三招已过！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林渊虽然受伤不轻，但确实接下了张师弟三招，甚至在最后一招，以伤换势，反将对方逼退！
韩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盯着林渊的目光，如同毒蛇。
他身后的矮胖弟子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厉师兄，三招已过。”林渊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声音沙哑却清晰。
韩厉沉默片刻，忽地一笑，只是那笑容冰冷无比：“好，很好。没想到，区区一个杂役，竟有如此能耐。张师弟学艺不精，丢人现眼。”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犹自捂着胸口，羞愤交加的张师弟退下，目光重新落在林渊身上：“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韩三之事，就此作罢。”
他话虽如此，眼中却无半分善意，反而探究与忌惮之色更浓。
林渊刚才那最后一刻，格挡时似乎有种古怪的波动，让他都有些心悸。
“不过，”韩厉话锋又是一转，“你既已踏入修行之路，便算是半个修行中人，宗门之内，弟子间切磋较量乃是常事。”
“希望下次见面，林师弟……还能有今日这般‘好运气’。”
他刻意加重了“林师弟”三个字，嘲讽之意不言而喻。说完，不再看林渊，带着两个跟班，转身离去。
那引路的杂役也慌忙跟上。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看林渊的眼神，敬畏中更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新来的杂役，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林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知道，韩厉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不过是暂时退却。
但至少，他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胸膛，伤口处依旧残留着冰锥的寒气，隐隐作痛。
但体内噬灵印正缓缓释放出温和的凉意，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吞噬着侵入体内的异种冰寒灵力。
伤势恢复的速度，似乎比寻常快上不少。
他走回石屋，关上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月光透过窗隙，洒落在地。
今日之险，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和不足。
实力，还是太弱了。
噬灵印是他最大的依仗，最大的秘密，但也是最大的威胁，必须更快，更隐秘地成长。
他摊开手掌，月光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战斗时，那瞬间爆发源自噬灵印的吸力。
这种应用，似乎比单纯吞噬更加隐蔽，也更具有实战价值。
但他眼中的火焰，却在伤痕与月色下，悄然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取出一枚苏晚晴给的疗伤丹药，吞服下去。
冰凉的药力化开，配合着噬灵印的滋养，伤痛渐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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