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回想起来，爷爷指的“门”，恐怕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幽都”。
同一时间，洛阳老城一家茶馆的包间里，两个男人对坐着喝茶。
上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老派学者。他是周文渊，洛阳博物馆的前任副馆长，退休后开了家私人文物修复工作室，在圈内很有名望。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精悍，穿着黑色紧身T恤，外面套一件皮夹克，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他叫雷虎，是周文渊的“助手”——或者说，保镖兼打手。
“秦守拙的孙子出现了。”周文渊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带着‘哀’脸方彝，去找了李三爷。”
雷虎眼神一凛：“消息可靠？”
“阿金传来的。”周文渊抿了口茶，“他在李三爷身边卧了五年，总算有点用了。”
“那我们要动手吗？把方彝抢过来。”
“不急。”周文渊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盖，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古墓的入口，石门半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壁画。
“四钥聚，幽都开。”周文渊抚摸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们找了四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秦川会帮我们找到另外三尊方彝，我们只需要……跟着他。”
“但李三爷那边……”雷虎皱眉，“老头子精明得很，会不会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跳。”周文渊合上怀表，“‘司命’的传承不能断。幽都里的东西，必须由我们周家接管。这是祖训。”
雷虎不再说话。他跟了周文渊十年，知道这个看似斯文的中年人，骨子里有多偏执。为了那个所谓的“祖训”，周文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儿子。
三年前，周文渊的儿子周明轩，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在甘肃寻找“怒”脸方彝时，死在一座西夏王陵的机关下。尸体运回来时，周文渊只看了一眼，说了句“死得其所”，就继续研究那尊从陵墓中带出的残破方彝。
疯子。雷虎在心里评价。但他是疯子，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从部队退伍后，他在地下拳场打了五年黑拳，直到打死人，被周文渊捞出来。从此这条命，就卖给了周家。
“阿金说，李三爷找了苏青。”雷虎换了个话题，“苏定邦的孙女。
“苏定邦……”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老东西还活着？”
“去年死了，肝癌。”
“可惜了。”周文渊摇头，“当年他要是肯合作，我们早就找到幽都了。固执的老头，非说什么‘幽都之门开，灾祸自然来’。都是迂腐之见。”
“苏青来者不善。她是国内顶尖的青铜器鉴定专家，有她在，秦川如虎添翼。”
“那就让她来。”周文渊冷笑，“正好缺个鉴定的人。等找到幽都，她也就没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洛阳老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但在周文渊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三千年前的邙山深处，一座深埋地下的宫殿，里面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七星连珠就在三天后。”他低声说，“准备了四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雷虎，通知所有人，按第二套方案准备。这一次，绝不容有失。”
“是。”雷虎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如果秦川不配合……”
“那就让他配合。”周文渊的声音冰冷，“他爷爷、他父亲、他母亲，都死在寻找幽都的路上。你说，他是会和我们合作，还是会和我们拼命？”
雷虎明白了。秦川的软肋，就是追查真相的执念。只要用幽都的秘密做饵，不愁他不上钩。
“还有一件事。”雷虎说，“‘守门人’那边有动静。最近洛阳来了几拨生面孔，都在打听秦川。”
周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守门人”——一群自诩为幽都守护者的疯子，认为幽都之门永远不能打开，所有试图打开的人都必须死。四十年来，他们像影子一样跟在周家后面，破坏每一次探索，杀害每一个知情人。
“查清楚是谁领头。”周文渊说，“如果是那个‘老鬼’，就麻烦了。”
“老鬼”是守门人这一代的领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或她）手段狠辣，行事诡秘，周家有好几个得力干将都折在他手里。
“已经在查了。”雷虎说，“但目前还没有线索。”
“抓紧。”周文渊挥挥手，“下去吧。”
雷虎退出包间。周文渊独自站在窗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青玉雕成，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处有一道细缝，像一扇微开的门。
这是周家的传家宝，据说是第一代司命留下的信物。三千年来，周家一代代守护着这个秘密，等待四钥齐聚的那一天。
“快了。”周文渊喃喃自语，“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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