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59949" ["articleid"]=> string(7) "673661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702) "第 4章 便利店------------------------------------------ 便利店。,说周末单子多你请假,不想干了是吧。林远说家里有事,站长又骂了几句,挂了。,往马池村走。,骑车十五分钟。穿过两条大路,拐进一条窄巷,再走几分钟,就是马池村的菜市场。,往里走。,两边都是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地上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泥水。他穿过菜市场,走到另一头,看见那家便利店。,招牌是红色的,褪了色,写着“顺发超市”四个字。门口摆着两个冰柜,里面是饮料和雪糕。。,两边货架挤得满满的,中间只够一个人走。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正低头看手机。,她抬起头:“买什么?”:“请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女孩打过工?”:“你谁啊?”:“我是她朋友。听说她在这干过,想找她。”,上下打量他:“你找她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她。”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塘坞村那个吧?”

林远一愣。

女人说:“她跟我说过。说有个男的,住她对门,有一天晚上去她屋里喝了酒。就一个晚上。后来她走了,那男的老打听她。”

林远没说话。

女人站起来,走到货架旁边,拿起一包烟,又放下。

“她在我这干了十一天。上周五辞职的。”

林远问:“她去哪了?”

女人摇头:“不知道。她走那天跟我说,要换个地方。我问她换哪,她说还没想好。”

林远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那姑娘,干活挺利索的,就是不爱说话。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我以为她是内向,后来发现不是。”

“是什么?”

女人想了想:“是她不想说。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

林远想起那天晚上。

她问了他很多问题。你叫什么,做什么的,一个人住吗。

但她没说自己。

一句都没有。

女人又说:“她走之前,留了个东西。”

林远抬起头。

女人转身,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她说,如果有人来找她,是个男的,住她对门,就把这个给他。如果没人来,就扔了。”

林远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普通的,没写字。

他捏了捏,里面薄薄的,像是一张纸。

女人说:“你看看是不是给你的。”

林远撕开封口,抽出来。

是一张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那种,边缘毛毛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马池村六巷12号302,床板下面。

林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有点潦草,但很用力,有几处把纸都划破了。

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没说话。

林远把纸折好,装进口袋。

“谢谢。”他说。

女人摆摆手:“不谢。你要是找着她,替我问声好。”

林远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女人忽然叫住他。

“小伙子。”

林远回头。

女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她每次提起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远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晒,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眯着眼睛看四周。

菜市场那边人声嘈杂,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电动车从身边驶过,铃铛叮铃铃响。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女人那句话。

她每次提起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远骑上车,往六巷走。

马池村六巷在村子最里头,比塘坞村还破。巷子更窄,楼更密,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两边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的,通下水道的,老中医治不孕不育的。

他找到12号。

是一栋六层楼,灰扑扑的,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一楼铁门开着,门锁坏了,用根铁丝拧着。

林远推门进去,上楼。

楼梯很陡,水泥台阶磨得发亮。墙上全是脚印,还有用粉笔写的电话号码。

三楼。

302。

门关着,普通的那种木门,漆成绿色,褪得差不多了。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隔壁301的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眼睛浑浊,看了他半天。

“找谁?”

林远说:“请问这间的人呢?”

老头耳朵背,侧着头:“啊?”

林远提高声音:“这间住的人,哪去了?”

老头听清了,摆摆手:“走啦,前两天走的。一个姑娘,瘦瘦的,拖着个箱子走啦。”

林远问:“她去哪了?”

老头摇头:“不知道。走的时候我碰见她,问她去哪,她笑了笑,没说。”

林远站在门口。

老头看了他一眼,缩回屋里,把门关上了。

林远转过身,看着302那扇绿门。

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

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

开了。

里面空了。

比303空得还干净。

什么都没有。床没了,桌子没了,连窗帘都没了。只有墙角一堆垃圾,揉成团的纸巾,空矿泉水瓶,还有一个塑料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照出满屋的灰尘。

林远走进去。

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菜市场的气味,混着烂菜叶和油烟。

他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

什么都没有。

忽然,他想起那张纸上的字。

床板下面。

他走到窗户边,蹲下来。床已经搬走了,只剩床板,靠墙立着。

他把床板放倒,趴在地上,往墙角看。

地板是水泥的,灰扑扑的,积满了灰尘。但有一块地方,灰尘明显薄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他伸手摸过去。

摸到一个东西。

硬硬的,扁扁的,卡在墙角的裂缝里。

他抠出来。

是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和便利店那个一样,普通的那种。

他坐在地上,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

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

他展开。

是她的手写信。

---

林远: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但如果你来了,说明你找过我。

那天晚上,你问我叫什么,我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叫苏晚。苏州的苏,晚上的晚。

我妈给我起的。她说我是晚上生的,生在晚上八点,外面的天刚黑。我爸那时候在外面喝酒,没回来。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那个人。

后来我长大了,谈过恋爱,以为有人会期待我。但后来也没有了。那个人说我太闷,跟我在一起,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其实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坐在屋里喝酒。一瓶接一瓶,喝完就看着天花板,看累了就睡觉。第二天醒来,继续。

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可能是在等一个人敲门。

然后你敲门了。

不是敲门。是那天晚上,我在走廊上碰见你。你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很干净。没有那种打量,没有那种算计,就是看着。

那时候我忽然想,如果这个人来敲门,我就让他进来。

后来你真的敲门了。

不是那天晚上。是第二天。你拎着卤菜和啤酒,站在我门口,问我要不要一起喝。

其实你什么都没问。是我问的你。

但你还是进来了。

那个晚上,你坐在我旁边,跟我一起喝酒,一起躺着看天花板。你没问我是谁,没问我从哪来,没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

你什么都没问。

我就知道,你是对的人。

但我不敢告诉你。

因为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有人会真的看见我。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走了。

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害怕。害怕如果待久了,你也会像别人一样,觉得我太闷,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意思。

害怕你也会走。

所以我自己先走了。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

但我也没办法。

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总是在事情变坏之前,先把它结束。

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后来我搬到马池村,在这家便利店打工。每天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时候会想,你会不会来找我。

但又觉得你不会。

我们只认识一个晚上。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每次有人推门进来,我都会抬头看一眼。

看是不是你。

有时候我看见一个男的,跟你差不多高,差不多的样子,心就会跳快一点。

然后发现不是。

那种感觉,很难受。

所以我决定走了。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不去想那天晚上,不去想你,不去想那个让我心跳快了一下的敲门声。

但走之前,我想留个东西给你。

万一你真的来找我呢。

万一你真的,是那个不一样的人。

床板下面这封信,是我最后能给你的。

如果你看到了,说明你找过我。

谢谢你。

谢谢你那天晚上,什么都没问。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有人可以不问什么,就坐在我旁边,陪我一整晚。

我走了。

去哪我也不知道。

但如果你真的想找我——

我会在每个城市,离火车站最近的那个城中村,租一间房,住半个月。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但我会等。

等十五天。

等不到,就走。

继续等下一个城市。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我会一直等。

等到有一天,有人敲门。

那个人是你。

苏晚

---

林远坐在地上,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张纸上。字迹有点潦草,有几处涂改过,还有几处被水洇过,晕开了。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信折好,装进口袋。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马池村的巷子,窄窄的,弯弯曲曲。有人在巷子里走,有电动车驶过,有小贩推着车吆喝。

远处,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屋顶,灰的,红的,挤在一起。再远处,是几栋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他不知道她在哪个城市。

不知道她会在哪个城中村,哪间房,等十五天。

但他知道,他要去找她。

从最近的城市开始。

从离火车站最近的那个城中村开始。

一间一间地找。

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

找到为止。

林远转身,走出302,下楼。

走到巷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302,窗户开着,风吹着窗帘。

没有窗帘了。只是一扇空窗。

但他好像看见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大T恤,头发披着,脸上泛着红,看着他。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骑上车,走了。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个便利店还在,红色招牌褪了色。门口冰柜里的雪糕,有人正在挑。

他看了一眼。

然后拧了一下油门,往前走了。

阳光很刺眼。

风从耳边吹过,呼呼的。

他摸了一下口袋。

那封信还在。

还有那枚发卡。

都在。

等红灯的时候,他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几行字:

我会在每个城市,离火车站最近的那个城中村,租一间房,住半个月。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但我会等。

绿灯亮了。

他把信折好,装进口袋。

拧了一下油门。

往前走了。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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