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人怎么样？好说话吗？”处理事故的交警随口问。
“还、还好。”吴双说。
“那就好。这种事故，最怕遇到难缠的。”交警把复印件递给她，“好好协商，该赔的赔，态度好一点，一般不会太为难你。”
吴双点头，拿着认定书走出交警队。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寒意。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社里领导的电话。
“王主任，我想请一个月的假。”她说。
电话那头很惊讶：“一个月？小吴，你知道现在社里多忙吗？你那套书……”
“我知道，但我真的有事，急事。”吴双咬着唇，“我可以把稿子带去医院做，保证不耽误进度，但人真的必须请假。”
“医院？你病了？”
“不是我……”吴双顿了顿，“是我撞了人，对方骨折住院，需要人照顾。”
主任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行吧，假我批，但稿子一定不能拖。马年这套书是社里上半年的重点项目，不能出岔子。”
“谢谢主任！”吴双连连道谢。
挂断电话，她看看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又叹了口气。但很快，她挺直脊背，朝医院走去。
回到病房时，刘栋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床的病人正在看早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大。
“责任认定出来了，我全责。”吴双把认定书递给他。
刘栋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知道了。”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段时间专门照顾你。”吴双继续说，“医药费我先付了手术和住院的，后续的治疗费、复查费，我都会负责。误工费……我们可不可以商量一下，分期付？我保证每个月按时打给你。”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背台词。刘栋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吴双愣住：“……税前八千。”
“房租呢？”
“……两千五。”
“吃饭交通其他开销？”
“大概两三千。”吴双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
刘栋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每个月能攒下的，最多两三千。我的误工费，按行业标准，一天八百，一个月两万四。你要分期多久？一年？”
吴双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可以接私活，可以多校稿，还可以……”
“不用了。”刘栋打断她。
吴双心一沉。
“误工费就算了。”刘栋说，声音平静，“你把我照顾好，让我早点出院，比赔钱重要。我手上项目等不起。”
吴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可是……”
“没有可是。”刘栋看着她，“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住院期间，你随叫随到，不能让我找不到人。”
“当然！”
“第二，我工作需要电脑和资料，明天去我住处拿。”
“地址给我，我去拿！”
“第三，”刘栋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别老是一副要哭的样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一起解决，哭没用。”
吴双用力点头，眼睛却更红了。“谢谢……真的谢谢……”
刘栋别过脸，看向窗外：“中午我想喝排骨汤。”
“好！我这就去买！”吴双几乎是跑出病房的。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刘栋缓缓吐出一口气。左小腿传来的疼痛一阵阵的，但很奇怪，他并不怎么生气。
也许是昨晚她吓得惨白却还强作镇定的脸，也许是凌晨四点那勺吹凉的粥，也许是刚才她说“我保证每个月按时打给你”时，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算了，他想，就当是丙午马年给他的一个意外假期吧。
虽然这假期的开端，实在有点疼。
住院的第三天，刘栋收到了项目组同事送来的一大摞图纸。吴双帮他把小桌板支好，看着他在病床上打开电脑，连上手机热点，开始视频会议。
“……对，骨折，至少要躺一个月。图纸我线上审，但现场必须有人盯着。老王，你暂时替我跑工地，每天早晚各发一次进度照片和问题汇总过来……”刘栋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病人。
吴双悄悄退到病房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负责的那套马年生肖丛书，还差最后三篇稿子要统。作者交上来的初稿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引用不规范、逻辑不清晰、错别字……
她戴上耳机，开始工作。键盘敲击声细密，偶尔停下来查资料，或者在文档上做批注。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有家属提着饭盒匆匆走过，但这些声音渐渐都成了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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