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民。”他放下筷子，“你妈……身体怎么样？”
李伟民的筷子顿了一下。
“还行吧。”他说，声音轻了一些，“就是……腰不好，老毛病了。”
“去医院看过吗？”
“没有。”李伟民低头扒了一口饭，“她不肯去，说浪费钱。”
林北沉默了。
他想到自己的奶奶。
“北哥。”李伟民突然抬起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家里人操心啊？”
“毕业以后吧。”
“毕业以后……”李伟民重复了一遍，“还要两年。我妈还要辛苦两年。”
他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在嘴里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一个很苦的东西。
“北哥，你说命运这东西，能改吗？”
林北的手微微一顿。
“你看啊，”李伟民继续说，“有些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有些人拼了命也什么都得不到。这不公平。”
“不公平的事多了。”林北说。
“但我想改。”李伟民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想让我妈过好日子。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李伟民不是废物。”
“你不是废物。”林北说。
“我知道。”李伟民笑了，“我现在知道了。”
他给林北倒了杯饮料。
“北哥，你知道吗？那天在天台上，我其实已经决定了。我站在边上，风很大，我往下看了一眼——七楼，不高不低，摔下去应该不会太痛苦。”
林北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我想到了我妈。”李伟民的声音很轻，“我想她要是知道我一个人走了，她怎么办。然后你就来了。”
他举起杯子。
“北哥，谢谢你。”
林北和他碰了一下杯。
“别说这些了。”他说，“好好活着就行。”
“嗯。”李伟民用力点头，“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了点啤酒，不多，但林北的脸红了。
回宿舍的路上，李伟民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笑一下。
“北哥，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滚。”
“哈哈哈哈！”
林北骂了他一句，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周一的听证会，林北没有去。
他在上课。
但整个上午他都心不在焉，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随时等着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又不是他的听证会。
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本书，名字叫“苏晚晴”。
林北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苏晚晴：你是林北？图书馆的那个？
林北：是。
苏晚晴：你怎么会在我的好友推荐里？我们认识？
林北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加过她，微信也没有推荐过。
林北：不知道，可能是系统推荐的。
苏晚晴：哦。那正好，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晚晴：你是不是认识法学院的王教授？
林北：不认识。怎么了？
苏晚晴：没事。今天听证会，王教授突然主动出面帮我做了情况说明。他说是有人请他帮忙的，但我问了所有人，都说没有请他。
苏晚晴：我以为是你。
林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有人请王教授帮忙？
他没有做这件事。他只改了听证会的结果，没有改中间的过程。
蝴蝶效应。
笔记本的备注里说过。
林北：不是我。可能是哪个好心人吧。
苏晚晴：也许吧。总之谢谢你。
林北：谢我什么？又不是我帮的忙。
苏晚晴：不知道，就是想谢你。感觉你好像帮了我什么似的。
苏晚晴：算了，我可能太高兴了乱说话。听证会结果很好，我不会被开除了。
苏晚晴：谢谢你听我废话。
林北：恭喜。
苏晚晴：谢谢。改天请你喝咖啡？
林北：不用了。
苏晚晴：为什么？
林北：因为我不喝咖啡。
这是假话。他喝咖啡，而且喝得很凶。但他不想和苏晚晴有太多接触。
副作用。依赖情绪。
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苏晚晴：那请你吃饭？
林北：不用。
苏晚晴：好吧。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苏晚晴：对了，你哪个系的？
林北：计算机。
苏晚晴：哦，学弟啊。我大四的。
林北：嗯。
苏晚晴：你话好少。
林北：嗯。
苏晚晴：……
苏晚晴：好吧，不打扰你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林北：嗯。
苏晚晴没有再回复。
林北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苏晚晴，而是因为——他刚刚验证了一件事。
笔记本的修改确实会产生蝴蝶效应。他改了听证会的结果，命运为了让这个结果合理化，自动安排了王教授出面帮忙。
这意味着，笔记本的力量不仅仅是“改一个分数”那么简单。它能够调动现实中的各种因素，让修改的结果变得自然、合理、不引人怀疑。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不会有人发现命运被篡改了。
坏事是，蝴蝶效应可能会产生他无法预料的结果。
林北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听课。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感觉你好像帮了我什么似的。”
苏晚晴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知道，而是一种直觉。
依赖情绪。
已经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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