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死于心梗，三十一岁，程序员，猝死在工位上。同事以为他在加班睡觉，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凉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条巷子里，身体缩成了四五岁小孩的模样，外面下着雨，浑身湿透。
一个干瘦的老头撑着伞走过来，蹲下身看了他半天，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烧饼。
"跟我走吧，总不能死在这儿。"
老头姓秦，没名字，街坊都叫他老秦头。城中村开了个五金店，生意冷清，但总饿不死。
老秦头养了沈夜十五年。
去年夏天，老秦头把五金店盘了出去。沈夜当时正在啃西瓜，汁水淌到手腕上，黏糊糊的。老头收拾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往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好像是什么单位发的，沈夜问过一次，老头没答。
沈夜问他去哪儿。
老秦头站在门口想了很久。巷子里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呛得沈夜打了个喷嚏。
"山门裂了，我得回去看看。"
顿了顿。
"别往北走。"
然后留了一张存了六万块的银行卡，和一封只有六个字的信。
"入夜后，别开窗。"
沈夜当时觉得老头可能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山门是什么门？北边怎么了？入夜后不开窗，是怕蚊子？
他一个都没问。
但最近他越来越觉得，那几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因为他住的这栋楼，三楼，出了点问题。
……
沈夜住在沙坪坝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四楼。楼龄三十多年，没电梯，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这种老小区，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邻居都混了个脸熟。
五楼退休老夫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不是买菜就是去医院排队。四楼对门是房东曹姐，菜市场卖卤菜，嗓门大，人热情，那种热情比火锅还烫人，你还没开口她就把卤鸡爪塞你手里了。二楼吴师傅，跑网约车，话不多，脸色永远像没睡够，十个跑网约车的九个这样。一楼棋牌室，老板是个胖子，大家叫他胖哥。
三楼，原本住着一个独居的年轻女人。
姓陆，二十五六岁，附近琴行教钢琴。偶尔在楼道里碰见，总是低着头，步子很快。低着头走路的女生，沈夜见多了，不是刚分手就是社恐。
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沈夜下楼扔垃圾，经过三楼听到钢琴声。
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是同一段旋律，反反复复。像卡了碟的CD。
沈夜没在意。他当时在想明天的面试穿什么，垃圾袋还漏了，汤汁滴了一路。
第二天曹姐在楼道里拦住他。
"小沈，三楼那个陆老师，你最近见过没有？"
"没注意。"
"她有快二十天没出过门了。"曹姐往三楼方向瞟了一眼，手里的菜篮子换了个胳膊挎，"快递也不取，门口堆了一摞。但是吧……"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三楼听见。
"每天半夜，都能听到她弹琴。"
沈夜当时觉得可能是抑郁症。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把自己关屋里不出门的多了去了，他前世的同事里就有好几个。
没放在心上。
直到大概一个星期前。
那天后半夜，楼下棋牌室早散了场，沈夜被一阵声响吵醒。
不是钢琴声。是脚步声。
从三楼传上来的。很轻，但那个点什么声音都藏不住。
脚步从三楼门口开始，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
三楼半。
四楼。
停在了他的门口。
沈夜屏住呼吸。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他能感觉到每一根。
门外安静了十几秒。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有人把嘴贴在门缝上，往里面吹气。
一股凉意从门缝渗进来。带着一种腥甜的味道，像生锈的铁。
沈夜没动。僵在床上，盯着门的方向。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帖子，说遇到灵异事件要装死。当时他在评论区打了个"哈哈哈"。现在不哈哈了。
两三分钟后，脚步声重新响起，一级一级往下走，回到三楼。
然后钢琴声响了。同一段旋律，反复循环。
从那天起，每天后半夜，脚步声准时出现。上楼，停在门口，吹气，下楼，弹琴。
沈夜报过警。警察来了敲三楼的门，没人应。警察看了看他的黑眼圈，建议他去医院看看神经内科。
他装过摄像头。每到那个点，摄像头自动关机，第二天早上才恢复。沈夜检查了三遍线路，没问题。他一度怀疑是摄像头的固件有bug，还去网上查了型号的已知问题列表。
没查到。
他在门口撒过面粉。第二天早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
但脚步声是真的。门缝里的凉气是真的。那股腥甜味是真的。
沈夜开始认真考虑一种可能。
三楼的陆老师，可能已经不是活人了。
……
今天是第七天。
沈夜做了个决定：今晚不在屋里等了，去三楼看看。
不是勇敢。是再这么下去他要疯了。连续七天后半夜被吵醒，白天还要找工作投简历，黑眼圈比吴师傅还重，面试官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行走的尸体。
晚上，棋牌室散场那会儿，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把菜刀、一个手电筒、一个蓝牙音箱。
菜刀壮胆。手电筒照明。蓝牙音箱……
他看了看音箱，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广场舞神曲合集。
他有一个朴素的逻辑：如果三楼的东西靠恐惧获取力量，那他只要不怕，甚至反过来让它不舒服，是不是就能占据主动？
这个逻辑有没有漏洞？肯定有。但他前世做产品的时候学过一句话：先跑通MVP，再迭代优化。
等。
等到腿都麻了。
三楼的门开了。没有人开门的动作，门自己向内旋转，露出一片漆黑。
脚步声响起。
沈夜从拐角探出半个头，手电筒往下照。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门里走出来。
沈夜的第一反应是：全息投影？
不是。半透明的，像一团凝固的雾气被勉强捏成人的形状。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女性轮廓，长发披散，双手垂在身侧。
它开始上楼。
它的脚没有踩在楼梯上，悬浮着，离地面两三厘米。脚步声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跟脚的位置对不上。
沈夜手里的菜刀在抖。不是害怕。手出汗了，握不住。
他按下了播放键。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音箱在楼道里炸开。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
半透明的人形停住了。
它的"头"转向音箱方向。
沈夜看得清清楚楚：它没有五官，但它懵了。
就在这时，他眼前闪了一下。
沈夜眯眼。以为是熬夜出现的飞蚊症，眨了两下，没消失。
半透明的字，直接浮在视野里。
+5
什么+5？他低头看手机。手机黑着屏。
字又闪了一下。
缢死残念。残念级。
不是手机。是直接在眼睛里。
"操。"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我眼睛出问题了？"
更多的字弹出来。
+8
沈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8。什么的+8？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团还在发懵的雾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放歌的音箱。
先不管。先不管那些字是什么。眼前这团东西还没解决。
他把歌切到下一首。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音量拉满。
半透明的人形开始剧烈颤抖。
+12
沈夜举起手电筒对着它的"脸"晃。
"嘿！看这边！"
他一边晃手电筒一边扭腰，配合着节奏跳了一段极其不标准的广场舞。动作丑得他自己都想笑。
+10
+15
+20
数字在视野里不停地跳。沈夜不知道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但有一个规律他看出来了：他越离谱，数字涨得越快。
跟写代码一样，先观察输入输出，再推规则。
跳到某个节点的时候，字变了。
噬厄系统激活。
厄值100。一阶凶兽令可用。是否召唤？
一阶·讹兽（幼年体）：化身20分钟。
沈夜看了两遍。看不太懂。凶兽令？讹兽？化身？
但那团雾气已经开始往他这边飘了。
先不管了。
"召唤。"
一道暗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里隐约浮现出一只小兽的轮廓，体态低伏，四足蓄力。轮廓闪了一瞬就消散了。
身体没变形，没长毛发，没长爪子。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耳朵里涌进来一堆声音。楼上王叔的鼾声，窗外风过梧桐叶的沙沙声，三楼房间里某样东西蠕动的声响。
化身·讹兽（幼年体）。20分钟。
随机异能：惑音。
沈夜看向楼梯上那团快要散架的雾气。
他张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声低沉的"嗡"。
不是喊叫。是带穿透力的声波。
雾气像被无形的锤子击中，向后弹出去，撞在三楼墙上，四散开来。
沈夜冲上去，一拳砸在雾气中心。
拳头穿过表层，碰到里面一个硬的、冰冷的东西。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
他攥紧拳头，捏碎了。
"啪。"
雾气从中心崩解，无声消散。
楼道安静了。音箱还在放歌。沈夜伸手把音箱关了。
视野里又弹出一串字。
+30
总厄值：130
沈夜靠在墙上喘气。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指节有点红，没受伤。掌心里有灰色的粉末，珠子碎掉后留下的。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没擦干净。
"我刚才……打死了一只鬼？"
没人回答。楼道空荡荡的，只有地上亮着的手电筒，光柱里有灰尘在飘。
他弯腰捡起手电筒、菜刀、音箱，慢慢走回四楼。
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小区大门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灰色冲锋衣，棒球帽，看不清脸。
就那么站着，面朝这栋楼。
沈夜盯着看了几秒。那个人没动。
大概是等人的吧。这个点，谁没事站路灯底下。
他关上门，用椅子顶住门框，躺回沙发。
视野左上角那个面板还在。
厄值：130
沈夜盯着这个数字。130。像极了他前公司的KPI，永远差那么一点，永远够不着下一个档位。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叮叮当当的。他想起老秦头说过，这声音像"有人在敲骨"。当时他觉得老头迷信。
他没敢开窗。又看了一眼面板。数字还在。不是缓存刷新错误。
"操。"
他说。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是程序员看到bug能复现时的那种笑。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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