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头顶灭掉的灯，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测光仪：“所以呢？”
“所以你的眼睛会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这一周来她第一次见他笑。
“林总监，”他说，“你这是在关心我？”
林昭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发现他头顶换了一盏新灯。光线柔和了很多，不刺眼，刚刚好。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昭一个人坐在角落。她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周楠。
他端着餐盘，里面是和她一样的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
她抬头看他。
“食堂没别的位置了。”他说。
林昭看了看周围——空位很多。
她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她发现他把青椒都挑出来，堆在盘子一边。她愣了一下——他以前不吃青椒的，现在还是不吃的。
周楠也发现她在看，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习惯了。”他说，然后把那堆青椒倒进自己碗里，混着米饭吃了下去。
林昭看着他把青椒一口一口吃掉，忽然觉得嘴里的饭有点咽不下去。
她放下筷子，端起餐盘：“我吃好了。”
“你还没吃完。”他说。
“饱了。”
她端着餐盘走了，没回头。
下午开会，讨论这季度的灯光改造方案。林昭主持会议，周楠坐在会议桌对面。
她讲方案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那目光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暖意轻轻覆在她身上。
“周总助，你有什么意见？”她忽然点名。
他收回目光，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第三层会议室那几盏灯，数据有问题。我下午再去测一遍，给你更新。”
“好。”
会议继续。但林昭发现，只要她抬头，总能对上他的目光。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场。林昭收拾东西，周楠走过来。
“第三层，现在去测？”他问。
林昭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走。”
他们一起走到三层会议室。周楠拿出测光仪，爬上梯子，开始测。林昭站在下面，拿着平板记录数据。
“左边那盏，数值偏高。”她说。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现在呢？”
“降了一点，还是高。”
他又调。
“行了，现在正常。”
他从梯子上下来，把测光仪收好。林昭在平板上记录完，抬头，发现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起以前。”
林昭的手指顿了顿。
“以前你也这样，”他说，“我调什么东西，你在旁边记。那时候你说，等以后我们有自己的房子，所有的灯都要我来调。”
林昭没说话。
“林昭。”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站在窗前，下午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当年说累，”他问，“是哪一种累？”
林昭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
“就是累。”她说。
“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他问，“还是你不敢要？”
林昭看着他，喉咙发紧。
窗外有风进来，吹动她额角的碎发。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林昭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习惯性往最里面看了一眼——灯亮着。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
周楠正对着电脑，眉头微蹙。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下班？”他问。
“嗯。”
“一起走。”
他合上电脑，拿起外套。林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一起下楼，一起走到停车场。还是他那辆黑色的车，还是那股淡淡的柠檬味。
开到小区门口，林昭下车。
“林昭。”他叫住她。
她回头。
他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看着她。
“明天，”他说，“你能不能早点来？”
“为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我工位的灯，”他说，“我自己调的，不知道合不合标准。”
林昭看着他，过了几秒，说：“好。”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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