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
声音此起彼伏，像念经。
林夜还没反应，身后被人撞了一下。
踉跄两步回头，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跟他撞衫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物，流着口水，冲向最近的一盘红烧肉。
“喂，你……”
林夜想叫住他，但那人已经扑到桌前，抓起一把肉就往嘴里塞。
塞进去那一刻，那人浑身一颤。
然后表情变了。
从疯狂的饥饿，变成了一种……满足？享受？说不清楚，但那人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甚至流下了一滴眼泪。
“妈妈的味道……”那人喃喃说。
说完，继续埋头狂吃。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妈妈的味道？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看清楚周围情况，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欢迎进入饿鬼道·自助餐厅副本。”
“副本规则：免费无限吃，每吃一口，随机遗忘一段生前记忆。”
“吃完最后一口，彻底遗忘所有记忆，永久沦为饿鬼。”
“通关条件：坚持60分钟不被同化。”
“当前倒计时：59分59秒。”
吃一口，忘一段记忆？
吃完最后一口，变饿鬼？
林夜猛地抬头看向那些疯狂吃喝的鬼魂，突然明白过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规则，他们是控制不住。
因为太饿了。
不是普通的饿，像是饿了三天三夜、胃缩成一团、脑子里除了“吃”什么都装不下的饿。他知道这是副本机制，地府故意设计的，但知道有什么用？身体不听使唤。
他盯着最近的一盘烤鸭。
鸭皮烤得金黄油亮，切开时候“咔哧”一声，肉汁流出来，顺着鸭肉往下淌。
看着就流口水。
林夜一连咽了三四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行。”林夜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能吃，吃了就完了。”
但腿不听使唤。
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离那盘烤鸭只剩三米了。
周围人都在吃，吃相越来越难看。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歪到一边，满脸都是油，边吃边哭，哭完接着吃。年轻女孩，妆全花了，手里抓着奶油蛋糕，塞一口，呆滞一秒，眼神越来越空洞。
“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
林夜嘴里反复念叨，宛若菩萨念经，我心里依旧。
但脚不听使唤的走到烤鸭面前了。
手伸出去了。
不是他想伸啊，特么饿的控制不住了。
手指碰到盘子边缘那一刻，林夜脑子“嗡”的一声——
好香。
好想吃。
管他什么记忆不记忆，先吃了再说。
他抓住一只鸭腿，用力一扯——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扭头看过去，是那个穿病号服的人。刚才还蹲在地上啃鸡腿，现在突然抱着头蜷成一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不……不要……”
“忘……忘了……”
“我儿子……儿子叫什么来着……”
那人嚎着嚎着，声音渐渐小，表情从痛苦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洞。
最后，他站起来。
眼睛变成浑浊的黄色，嘴角流口水，喉咙发出“嗬嗬”声音。
扑向旁边的人，一口咬在脖子上。
被咬的人没反抗——还在往嘴里塞食物，脖子被咬穿还在嚼，嚼着嚼着，动作停了，眼神涣散。
几秒后，他也站起来。
眼睛同样变黄。
“嗬嗬……”
两个饿鬼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林夜手里鸭腿差点掉地上。
他死死攥住，脑子里疯狂转着——
吃一口，忘记忆，吃完，变饿鬼。
现在他亲眼看见变饿鬼的过程了。
问题是，他手里还抓着鸭腿。
鸭腿香味还在往鼻子里钻。
肚子不争气在叫。
理智说放下，身体说吃一口，就一口，没事。
林夜盯着鸭腿，眼睛都快盯出火花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先拿着吧，实在放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鸭腿举到鼻尖，使劲嗅了嗅那诱人的香味，只是闻味。
“闻闻总没事吧？”他小声嘀咕。
香……。太特么真香了。
香的他想哭。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开始往后退，退到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背靠墙，眼睛扫视整个餐厅。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大部分鬼魂还在埋头猛吃，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变异。那些变异的饿鬼在人群里乱窜，逮谁咬谁。被咬的人有的直接倒下，有的挣扎几下，有的甚至还在往嘴里塞东西，塞着塞着就变异了。
惨叫声、咀嚼声、盘子碎裂声混成一片。
林夜攥紧鸭腿，手心里全是汗——如果鬼有汗的话。
他盯着餐厅墙上的钟。
还有52分钟。
3120秒。
得在这儿坚持3120秒，不被饿死，不被咬死，最重要的是——不被自己馋死。
“妈的，”林夜咬着牙说，“活着的时候卷加班，死了还得卷意志力。”
话音刚落，面前突然冲过来一个鬼影。
那个穿病号服的饿鬼，此刻眼睛已经完全变黄，嘴角挂着不知道是血还是油，张着嘴朝林夜扑过来。
林夜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顺手把鸭腿往那鬼脸前一晃。
饿鬼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睛直了，脑袋跟着鸭腿转。
“想吃？”林夜试探着往后挪了一步。
饿鬼跟着挪了一步。
林夜又挪一步。
饿鬼又跟一步。
林夜停下，看着手里这根鸭腿，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把鸭腿往外一抛，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十米外的地上。
饿鬼立刻扑过去，趴在地上疯狂地啃。
林夜趁这个机会，飞快地往餐厅深处跑。
穿过两排餐桌，躲到一个柱子后面，他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
那饿鬼还在啃鸭腿。
啃完后，它抬起头，黄色眼睛又开始四处扫视。
林夜心里一紧，刚想继续跑，余光突然扫到旁边一样东西。
一台老旧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几行看不懂的代码，最下面有一行字——
“副本管理终端（仅限内部使用）”
林夜盯着那行字，三秒。
然后，他笑了。
虽然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了。
“地府，”他小声说，“你们是不是不知道，程序员最擅长的就是走后门？”
他正要往电脑那边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扭头一看，餐厅正中央，一个光头男人正抱着一个巨大的烤乳猪狂啃。
已经吃了很久了，身边堆满了空盘子，脸都埋在猪肚子里。
突然，他停下动作。
抬起头。眼眸变成澄澈透亮的金黄色。
他站起来，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皮肤变成青灰色，嘴里的牙齿变得又尖又长。
一眨眼功夫，他已经从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饿鬼。
比周围那些饿鬼大两倍，头上还长着一只角。
它仰天嚎了一声，声音震得天花板的灯直晃。
嚎完，它低下头，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吃喝的鬼魂。
然后张开嘴，一口吞下三个。
太特么吓人了，嚼都没嚼。
林夜僵在原地，手里的电脑鼠标差点掉地上。
他听见娇滴滴的系统女声再次响起——
“警告：副本BOSS已激活。”
“当前存活鬼魂：24/50。”
“存活时间还剩：48分钟。”
林夜抓着鼠标，扑向那台电脑。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黑进去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4341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