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29164"
["articleid"]=>
string(7) "67322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5077) "谢晚吟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三家。
安阳侯府、兵部尚书府、永昌伯府。
萧执把名单给她,表面上是示好,实则是试探——他要看她会怎么选。
查安阳侯府,那是她的旧家,虽然签了离亲书,但血缘上的关系断不了。
她若去查,传出去就是“谢家女忘恩负义,回头咬自家一口”。
查兵部尚书府,那是柳叶青的家,她最好的姐妹,她下不去手。
查永昌伯府,无冤无仇,无缘无故,她凭什么去查?
三选一,怎么选都是错。
“这王八蛋。”
谢晚吟把纸条揉成团,丢进火盆里,看着纸边卷起来,被火舌吞没。
阿青端了早膳进来,是一碗白粥配两碟小菜,简单得很。
谢晚吟从侯府出来后,日子过得清苦,顾云深虽然是她师父,但大理寺少卿的俸禄也就那么多,接济不了多少。
她平日里靠给人写信、教人识字赚些零用,偶尔帮顾云深整理卷宗,也能得些赏钱。
日子虽然紧巴,但自在。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挨打受骂,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比在侯府强一百倍。
“姑娘,柳小姐来了。”
阿青刚把粥放下,门外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晚吟!”
柳叶青推门进来,一身石榴红的裙子,像团火似的。
她生得明艳大方,眉眼里带着武将女儿特有的爽利劲儿,跟谢晚吟站在一起,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你怎么来了?”
谢晚吟搅着碗里的粥。
“我爹昨晚被人盯上了!”
柳叶青一屁股坐到她对面,脸色铁青,“他说是闲王府的人,在兵部衙门外面蹲了一夜。”
谢晚吟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闲王府?”
“对,就是那个萧执!”
柳叶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我爹说,最近京城里出了几桩碎尸案,死的都是军中的人。
萧执在查这个案子,查来查去,查到我爹头上了。”
谢晚吟没说话,慢慢喝着粥。
柳叶青见她这副模样,急了:“晚吟,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爹怎么可能跟那种案子有关系?
他是兵部尚书,管着全国的军械粮草,要什么有什么,犯得着去杀几个小官?”
“我没说你爹杀人。”
谢晚吟放下勺子,“但案子牵扯到军械,你爹是兵部尚书,被怀疑是正常的。”
“可——”“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三个月前武库司失窃的那批军械?”
柳叶青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事?”
“猜的。”
谢晚吟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昨晚记的本子,“死的三个人都跟那批军械有关。
有人在杀人灭口,你爹作为兵部尚书,要么是知情人,要么是下一个目标。”
柳叶青的脸刷地白了。
“所以萧执的人在盯你爹,不一定是怀疑他,也可能是保护他。”
谢晚吟合上本子,“但你爹是清白的吗?”
“当然清白!”
柳叶青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爹为官二十年,从不贪墨一分一毫,家里的宅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些年连修都没修过!”
谢晚吟看着柳叶青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
她说,“我信你。”
“那你帮帮我。”
柳叶青抓住她的手,“我听说你在查这个案子,你帮我查清楚,还我爹一个清白。”
谢晚吟没立刻答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叶青,”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相不是你想要的,怎么办?”
柳叶青愣住了。
“你爹是兵部尚书,军械失窃,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谢晚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可能有失察之罪。”
“那……那也是他该受的。”
柳叶青的声音有些抖,“但他不能被人冤枉。”
谢晚吟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行。”
她说,“我帮你查。”
柳叶青眼眶一红,扑过来抱住她:“晚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谢晚吟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先松开,我还有事问你。”
“什么事?”
“你们府上,近半年有没有领过宫里的金线?
麒麟纹样的那种。”
柳叶青想了想,摇头:“我不管这些事,得问我娘。”
“那你去问。”
谢晚吟从匣子里拿出萧执送来的那块玉佩,“顺便比对一下,你们府上的金线,跟这个是不是同一批。”
柳叶青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皱眉:“这玉佩我见过。”
谢晚吟心里一紧:“在哪儿?”
“我爹书房里。”
柳叶青说,“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上面也是麒麟纹。
我问过他,他说是宫里赏的。”
“宫里赏的?”
谢晚吟皱眉,“什么时候?”
“去年年底,过年的时候。”
柳叶青把玉佩还给她,“皇上赏了好些东西,我爹就收在书房里。
这块玉是其中一件。”
谢晚吟把玉佩收好,心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柳尚书府上有同样的玉佩,那金线的事就不奇怪了。
但问题是,碎尸案死者嘴里塞的碎布,用的是同一种金线——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跟这三家中的某一家有关系?
还是有人故意栽赃?
“叶青,你回去问问你娘,近半年府上有没有人领过金线。
如果有,领了多少,用在什么地方了,都问清楚。”
“好。”
柳叶青点头,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晚吟,你……你自己小心些。
这个案子不简单,我爹说,背后牵扯的人来头不小。”
“我知道。”
柳叶青走后,谢晚吟坐在桌前,把那碗凉了的粥喝完,然后起身换了一身衣裳。
阿青在门口探头探脑:“姑娘要出门?”
“去永昌伯府。”
“啊?”
阿青吓了一跳,“姑娘要去查永昌伯府?
那不是——”“不是去查。”
谢晚吟系好腰带,把头发重新绾了个利落的髻,“是去拜会。”
她顿了顿,从匣子里拿出那块玉佩,挂在腰间。
“萧执给了我名单,又给了我这块玉佩,是想看我去查哪一家。”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干净利落,像个出门办事的普通女子,“那我不查,我去串门。”
“串门?”
“对。”
谢晚吟转身往外走,“永昌伯府的老夫人跟我己故的祖母是手帕交,我小时候去过几次。
后来跟侯府断了关系,就没再走动。
今天正好去叙叙旧。”
阿青跟在她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姑娘,您不会真的是去叙旧吧?”
谢晚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但阿青跟了她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她要干大事之前的笑。
“当然是去叙旧。”
谢晚吟说,“顺便看看,永昌伯府最近有没有领过金线。”
“那不就是查吗?”
“串门的时候顺便问两句,叫八卦。
专门去查,才叫查案。”
谢晚吟拍了拍阿青的脸,“记住了,措辞很重要。”
阿青:“……”她觉得自家姑娘跟闲王学坏了。
永昌伯府在城东,离谢晚吟住的地方不近,要穿过半条长街。
她没坐轿子,也没骑马,就这么走着去,一路走一路看。
京城的早晨总是热闹的。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早点的、卖菜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谢晚吟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个肉包子,一个给阿青,一个自己揣着。
“姑娘没吃饱?”
阿青接过来,咬了一口。
“吃饱了。”
谢晚吟把包子揣进袖子里,“这个是备用的。”
阿青不明白为什么要备用,但也没多问。
走到永昌伯府门口时,己经快午时了。
门房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看着面生,不是当年那个。
“这位姑娘,您找谁?”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安阳侯府谢晚吟,来拜见老夫人。”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衣着朴素,不像贵客,但也没敢怠慢,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个婆子小跑着出来,满脸堆笑:“谢姑娘?
哎呦,真是谢姑娘!
老夫人念叨您好些年了,快请进,快请进!”
谢晚吟跟着婆子往里走,一路打量着永昌伯府的景致。
跟她记忆里的差不多。
假山、水池、回廊,一草一木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老夫人是个爱花的人,院子里种了不少牡丹,这时候正好开了,红的白的粉的,热热闹闹挤了一院子。
“老夫人,您看谁来了!”
婆子掀开帘子,谢晚吟低头走进去。
老夫人坐在临窗的炕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但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见谢晚吟,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晚吟?”
“老夫人。”
谢晚吟行了个礼,抬起头来,“多年不见,您身子可好?”
“好,好。”
老夫人朝她招手,“过来,让老婆子好好看看。”
谢晚吟走过去,在炕边坐下。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泪就下来了。
“瘦了。”
她说,“比小时候瘦多了。
在外头受苦了吧?”
“没有。”
谢晚吟笑着,“吃得饱,穿得暖,不苦。”
“骗人。”
老夫人抹了把眼泪,“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那个爹不是东西,你那个后娘更不是东西。
你签了离亲书,好,签得好!
那样的家,不待也罢。”
谢晚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老夫人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问她在哪儿住,做什么营生,有没有人欺负她。
谢晚吟一一答了,不卑不亢,也不诉苦。
说到最后,老夫人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像你祖母。
都是硬骨头,不低头。”
谢晚吟听到“祖母”两个字,心里一酸。
整个安阳侯府,只有祖母对她好。
可祖母走得早,她六岁那年就走了。
祖母走后,她的日子才真正难过起来。
“老夫人,”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听说,府上近半年领了宫里的金线?
麒麟纹样的那种。”
老夫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
谢晚吟笑了笑,“我最近在帮人做些绣活,需要好一些的线。
要是府上有多的,想讨些回去用。”
“有倒是有。”
老夫人想了想,“去年年底,宫里赏了一批东西,里面有些金线。
我嫌太亮堂,没用,收在库房里呢。
你要是用得着,我叫人给你拿。”
“那就多谢老夫人了。”
谢晚吟站起来行了个礼,“不知方不方便让我看看?
我想挑个合眼缘的颜色。”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老夫人叫了婆子来,“去库房把那盒金线拿来。”
婆子去了,不多时捧了个红漆盒子回来。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轴金线,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晚吟伸手拿起一轴,凑近了看。
金线的质地极好,每一根丝线都裹着金箔,捻得均匀细密。
她翻过来看线轴的底部,上面刻着一个小字——“尚”。
尚功局。
宫里的织造机构。
她又看了看其他几轴,底部的字都一样,都是“尚”。
这说明这些金线确实是宫里出来的,而且都是同一批。
“老夫人,这些金线都是宫里赏的?”
“对,去年年底,皇上下旨赏的。”
老夫人说,“不止我们府上,好些人家都有。
说是过年了,给大臣们添些彩头。”
谢晚吟心里一动:“好些人家?
老夫人知道还有哪些人家吗?”
“这我倒不清楚。”
老夫人想了想,“不过我听说,安阳侯府和兵部尚书府也得了。
别的就不知道了。”
谢晚吟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了一些。
金线是宫里统一赏的,三家都有。
那死者嘴里的碎布,用的是同样的金线——这不能说明凶手跟这三家中的某一家有关,只能说明,凶手能接触到这种金线。
而能接触到这种金线的人,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是这三府里的人。
或者——是能自由出入这三府的人。
“老夫人,”谢晚吟把金线放回盒子里,“这些金线,府上用过吗?”
“用过一些。”
老夫人指了指盒子,“少了三轴,拿去给府里的绣娘用了,做了几件衣裳。”
“做给谁的?”
老夫人想了想:“一件给了伯爷,一件给了世子,还有一件……好像是给了府里新来的幕僚。”
幕僚。
谢晚吟心里一跳。
“幕僚?”
她装作好奇的样子,“伯府还养幕僚?”
“是新来的。”
老夫人说,“说是江南来的读书人,学问好,伯爷看重他,留在府里帮忙。
那件衣裳是赏他的,过年的时候做的。”
“这位幕僚叫什么?”
“姓周,叫……”老夫人想了想,没想起来,“叫什么来着?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你等等,我叫人问问。”
“不用了。”
谢晚吟笑着拦住她,“我就是随便问问。
老夫人,多谢您的金线,我挑两轴回去用,改日绣好了东西,送来给您瞧瞧。”
“好好好。”
老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你绣的东西,一定好看。”
谢晚吟挑了两轴金线,又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才告辞出来。
出了永昌伯府的门,阿青才敢开口:“姑娘,您问出什么了?”
“问出不少。”
谢晚吟把金线收好,脚步不停,“金线是宫里统一赏的,三家都有。
但永昌伯府用了一部分,做了一件衣裳,赏给了府里的幕僚。”
“姑娘怀疑那个幕僚?”
“不。”
谢晚吟摇头,“我是觉得,一个幕僚,刚到府上不久,就能得到伯爷赏赐衣裳——还是用宫里的金线做的衣裳——这说明什么?”
阿青想了想:“说明伯爷很看重他?”
“对。”
谢晚吟加快了脚步,“一个江南来的读书人,凭什么让永昌伯这么看重?
他来京城多久了?
之前在哪里?
跟那批军械有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
“阿青,你回去之后,帮我查一个人。”
“谁?”
“永昌伯府新来的幕僚,姓周,江南人。
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之前在哪儿,跟谁有过往来。”
“姑娘不去查安阳侯府了?”
谢晚吟沉默了一会儿。
“不去。”
她说,“那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走吧。”
她说,“回去之后,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给萧执回信。”
阿青嘴角抽了抽:“姑娘真要跟他通信?”
“不是通信,是互通有无。”
谢晚吟说着,忽然笑了,“他给我名单,我还他人情。
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跟萧执做交易,跟与虎谋皮没什么区别。
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那批军械的案子,牵扯的人比她想象的多,水比她想象的深。
光靠她一个人,查不到底。
她需要萧执手里的东西。
就像萧执需要她一样。
回到住处,谢晚吟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永昌伯府去年年底得宫中所赐金线,用去三轴,其一赏与府中幕僚周某。
周某,江南人,新至京城,颇得伯爷倚重。
另,死者口中碎布所用金线与宫中赏赐为同一批,三家皆有。
此案关键,不在三家,而在能出入三家之人。
殿下查案,莫只看表面。”
她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叫阿青送出去。
阿青拿着信,犹豫了一下:“姑娘,就这么给他?”
“就这么给。”
“不怕他抢功?”
谢晚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淡淡一笑。
“他要抢,早就抢了。”
她说,“他给我名单,就是想让我替他查。
我查到了,他自然高兴。”
“那姑娘不是被利用了?”
“利用是相互的。”
谢晚吟闭上眼睛,“他用我查案,我用他的势力开路。
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阿青不再多问,拿着信出去了。
谢晚吟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窗外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萧执站在巷口的样子。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他说:“谢小姐好胆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谢晚吟当时没看清,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没看清。
但她总觉得,那个眼神里藏着什么。
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猫看老鼠,又不像。
像猎人看猎物,又不像。
像……一个站在黑暗里的人,看到了一束光。
不是想把它掐灭,而是想知道,这束光能照多远。
谢晚吟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萧执那个人,就是个疯子。
疯子的眼神,不值得琢磨。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她看着手背上那滴水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祖母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下雨,打雷,天阴沉沉的。
她跪在灵堂里,没有人来。
整个侯府的人都在外面应酬宾客,只有她一个人跪在那里,膝盖疼得发麻,眼泪流干了,就干瞪着。
那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人会保护她,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那年她六岁。
十六年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人。
不,也不全是。
她有师父,有阿青,有叶青。
这些人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姓谢,而是因为她是谢晚吟。
这就够了。
雨越下越大,谢晚吟关上窗户,坐回桌前,翻开本子,把今天查到的东西一条条记下来。
金线——宫中赏赐,三家皆有。
永昌伯府——幕僚周某,江南人,新至京城。
死者——军中之人,与军械失窃案有关。
凶手——分尸抛尸,按五行方位布局。
她看着这几条线索,总觉得中间缺了什么。
金线和军械,看起来毫无关系。
可凶手偏偏把金线塞在死者嘴里,这不是无意的,是故意的。
凶手在传递什么信息?
或者说——凶手在嫁祸什么人?
谢晚吟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这个案子,比她想的复杂。
但越复杂,她越要查下去。
因为有人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凄惨。
这世上总得有人替他们讨个公道。
哪怕那个人,只是一个从侯府里走出来的,一无所有的姑娘。
---与此同时,闲王府。
萧执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谢晚吟的回信,看了三遍。
窗外雨声如瀑,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
“有意思。”
他把信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她在提醒我,不要只看表面。”
影一站在一旁,没说话。
“她查到了永昌伯府的幕僚。”
萧执靠回椅背上,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动作倒是快。”
“主子要查那个幕僚吗?”
“查。”
萧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不用急。
她既然查到了,就会继续查下去。
我们跟着就是了。”
“主子的意思是……让谢姑娘先查?”
萧执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比我想的聪明。”
他忽然说,“聪明得多。”
影一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属下只是觉得,主子对这个谢姑娘,似乎格外关注。”
萧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关注?”
他嗤笑一声,“本王只是觉得她有用。”
“是。”
影一低下头。
萧执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雨下得很大,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昨晚,谢晚吟说“我偏不认”时的样子。
眼睛里有火。
那火烧得旺,烧得烈,像是要把什么都烧干净。
他活了二十三年,见过很多人。
有怕他的,有恨他的,有巴结他的,有想杀他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身上没有一点泥。
“影一。”
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去查那个周幕僚。”
他顿了顿,“还有,查查谢晚吟这些年在查什么案子。
她查案的手法,不像是个新手。”
“主子之前不是让查过了?”
“再查。”
萧执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查细一点。
她查过的每一个案子,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
影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萧执叫住。
“还有一件事。”
“主子请说。”
萧执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圈。
“去查查安阳侯府。”
他说,“谢晚吟签离亲书的事,没那么简单。”
“主子觉得有隐情?”
萧执没回答,只是把棋子放回抽屉里,合上。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侯府里过了八年苦日子,十西岁签离亲书,一个人走出来。”
他的声音淡淡的,“这八年里,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谁教她读书认字?
谁教她查案的本事?
顾云深是她十五岁才拜的师父,那之前呢?”
影一愣住了。
“主子的意思是……”“去查。”
萧执打断他,“查清楚。”
“是。”
影一退下后,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萧执坐回椅子里,拿起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谢晚吟的字写得很漂亮,不是那种闺阁女子常见的簪花小楷,而是带着骨力的行书,横平竖首,锋芒毕露。
字如其人。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枚白子放在一起。
窗外雨声渐小,天边露出一线光。
萧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曾在这样的雨天里,一个人跪在灵堂里。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保护他,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他跟谢晚吟,其实是一样的人。
只不过,她选择了站在光里。
而他,早就站在了黑暗里。
再也走不出去。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432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