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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9502) "陆晨推开超市玻璃门,一股热浪裹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愣在门口,购物篮从手里滑下去,撞在脚背上,塑料和脚趾碰撞发出闷响。
人太多了。
每个收银台前都排着长龙,购物车顶着小山似的物资,有人为了一袋米争吵,有人抱着五桶油踉跄走过,油桶摩擦衣服留下暗渍。
广播里循环播放:“因物流原因,超市将限量供应,请顾客理性购买……”但没人听,喊叫声、哭骂声、购物车轮胎摩擦声、冷柜压缩机轰鸣声混成嗡嗡的蜂群,震得耳膜发痒。
他想起昨晚梦里那些画面——货架被搬空,冷柜门敞开滴着水,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人群中尖叫——现在全在眼前,连那个女人都在,正揪着保安的领子喊“让我进去”,指甲几乎掐进保安肉里。
陆晨喉结动了动,转身挤出超市。
他靠在门口的自动售货机上,金属外壳烫着后背,隔着T恤都能感到灼意,手心全是汗,黏在玻璃上留下掌印。
他盯着玻璃里自己的脸,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预演成真了。
他的能力是真的。
旁边一个推车的大爷撞了他一下,没道歉,推着车跑向停车场,车上堆着六袋大米,车胎都瘪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煎饼摊的葱香,他咽了口唾沫,绕过人群往后门走。
超市后门堆着纸箱,几个穿超市制服的人正往三轮车上装货。
一个瘦子叼着烟,冲他摆手:“不卖了不卖了,自己留着。”
烟灰掉在纸箱上,他随手拍掉。
陆晨没走。
他看见不远处的巷子里,几个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米面油,像地摊。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孩子脸烧得通红,闭着眼哼哼。
她冲路过的人喊:“便宜卖了,原价一百二,现八十就卖,急着用钱给孩子看病……”声音嘶哑,喊一句咽一口唾沫。
陆晨走过去,蹲下。
大米,十公斤装,超市标价九十九,她卖七十。
他捏了捏袋子,隔着塑料袋能感到米粒的硬实。
“还有多少?”
女人抬头,眼睛红肿,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家里还有两袋,我男人在工地把腿砸了,急需钱……你要全要,六十一袋。”
她抱紧孩子,孩子哼了一声,嘴唇干得起皮。
陆晨沉默三秒,掏出手机转账。
他卡里只有三千,是这半年在物流公司扛包攒的,每一笔都记得清。
他转了一千八,买了三袋。
女人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眼泪涌出来,连声道谢,抱着孩子跑了,跑得趔趔趄趄,鞋掉了一只都没回头捡。
陆晨扛起米,往租住的巷子走。
路上又遇到几个类似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五箱方便面,他说抢多了老婆骂他,原价西十的现在三十就卖;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推着婴儿车,车里塞满油和纸巾,他说丈母娘非要他买,现在没地方放,二十块钱一桶拿走。
陆晨用剩下的钱,买了一箱方便面、五桶油、两箱水。
钱花光了,物资堆在出租屋地上,像座小山。
他坐在床上喘气,看着这些,突然笑了。
但笑到一半停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不对,为什么突然有谣言?
为什么偏偏今天?
他想起西大家族,想起网上那些被秒删的帖子,想起论坛里有人刚发“超市要断货”就被封号。
他打开手机,搜索“超市断货”,相关结果只剩几条,全是营销号转载,评论区被水军刷屏:“不信谣不传谣”“理性购物”。
但越是这样,越像欲盖弥彰。
他把手机扔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见超市的招牌,红底白字,在黄昏里一闪一闪。
门口还有人往里涌,保安在喊“没货了没货了”,被人推开。
他闭上眼,准备预演明天。
预演需要集中精神,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按在膝盖上,深呼吸,让意识下沉。
太阳穴开始发胀,像有根针在往里钻。
心跳加速,咚咚咚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响。
视野暗下去,画面浮上来。
还是那个超市,但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刚亮,门还没开,门口己经挤了上百人,黑压压一片,像蚂蚁搬家。
有人插队,有人吵架,推搡。
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揪着另一个的领子,脸涨得通红。
卷帘门刚拉起一条缝,人群就像溃堤的水涌进去。
最前面一个老头被挤倒,他穿灰色布鞋,手里还攥着购物袋。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上去。
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血从人群缝隙流出来,染红台阶。
老头的脸,皱纹里嵌着恐惧,嘴张着却喊不出声,一只手朝上抓,抓了个空,然后被无数只脚淹没。
陆晨猛地睁开眼,后背汗湿透了T恤,布料黏在脊椎上,凉飕飕的。
他干呕两下,胃里翻涌,酸水冲到喉咙口又咽回去。
手指抠着床板,指甲盖发白,木板上留下几道划痕。
他缓了十分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超市方向。
天快黑了,超市门口还有人在徘徊,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决定,明天不去。
不,不仅不去,要离远点。
他把窗户关紧,拉上窗帘,窗帘布很薄,透进来一点光。
躺回床上,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是那个画面——老头的手,血,人群的脚。
他翻身,床板嘎吱响,隔壁传来电视声,播音员说“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物资充足”。
他捂住耳朵,强迫自己睡。
第二天一早,他被救护车的尖叫声惊醒。
那声音像刀子划开空气,首接从窗户缝钻进来。
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掀开窗帘。
超市方向浓烟滚滚——不是火灾,是人群踩踏后的混乱,警车和救护车的灯红蓝交错,闪得人眼晕。
他看见几辆救护车停在路边,担架抬出来,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露出一只手,灰白的,手指僵硬。
他穿上衣服跑下楼,鞋带都没系,拖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混在围观人群里,一股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冲进鼻子。
一个阿姨抹着泪:“造孽啊,开门就挤,挤死好几个……”另一个说:“听说是个老头,还有个小孩……血流了一地。”
陆晨没挤进去,他站在外围,看着警车和记者。
和他预演的一模一样,位置、人数,甚至那滩血的位置——就在台阶左边第三级,己经被人用沙土盖住了,但边缘还能看到红色。
他胃里翻涌,扶着电线杆干呕,早上没吃饭,只吐出酸水。
这时,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他回头,是个中年男人,穿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但眼睛没笑,瞳孔很黑,像两口深井,在打量猎物。
“陆晨?”
男人问。
陆晨没说话,肩膀绷紧,手悄悄攥成拳。
“别紧张,我姓陈,陈九。”
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纸质很硬,边缘割手。
“刚才那场面,你好像提前知道?”
陆晨心跳漏一拍,脸上不动:“凑巧看见。”
“凑巧?”
陈九笑出声,手指点点自己太阳穴,“我干这行二十年,什么人凑巧,什么人有问题,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昨天在超市后门收粮,今天又在这儿‘凑巧’——年轻人,你身上有事。”
陆晨转身要走,陈九没拦,只对着他后背说:“有人想见你。
关于你那个梦,或许能帮你弄明白。”
陆晨停下。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卷着纸屑和塑料袋,从他脚边滚过。
“明天下午三点,望江路28号,老茶馆。”
陈九说完,钻进人群,不见了,灰色夹克在人群中闪了两下就没了影。
陆晨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才发现汗把衣服浸透了,T恤贴在背上,能感到心跳。
他低头看名片,攥紧,纸质很硬,硌手。
他想起昨晚梦里的老头,想起那些血,想起那个小孩烧红的脸。
也许,这一切真是被人安排的。
他把名片塞进兜里,往回走。
路过超市门口,血迹己经冲洗干净,但警戒线还在,黄底黑字写着“警察封锁”。
一个小孩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地砖缝里的红,抬头问他:“叔叔,这是血吗?”
小孩眼睛很亮,手指上沾着暗红色。
陆晨没回答,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一声一声,像砸在心上。
(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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