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写了三行诗，被他看见，说没用。
我把纸撕了。
可我还是想写。
• ×月×日，疼
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不敢去查。
亦臻在忙上市，我不能拖他后腿。
只是有点想燕园的雪，想图书馆的阳光，想那些不用假装成熟的日子。
• 最后一页，她去世前三天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这本书，想交给顾言之学姐。
她懂文字，也懂一个人放弃梦想有多疼。
请帮我告诉燕园的雪——
我爱过文学，也爱过他。
不后悔遇见，只是遗憾，没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合上笔记本时，指腹已经被纸笔磨得发烫。
原来苏晚从一开始，就不是沈亦臻身边那个“只会依附人的女友”。
她有自己的星空，有自己的文字理想，有过闪闪发光的可能。
只是为了他，她亲手把星空按灭了。
“她……提到了我？”
沈亦臻凑过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身体猛地一震，“顾言之学姐……她早就认识你？”
我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雪落：
“她是我学妹，比我小两届，中文系。很多小姑娘都把我当目标，她也是其中一个。”
我顿了顿，看向他，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冷意：
“你知道吗？她本来可以和我一样，读研，出书，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她不是天生就该站在你身后，端茶倒水，陪酒应酬，活成一个体面的摆设。”
沈亦臻脸色惨白，后退一步，靠在书桌边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给了她钱、房子、身份，你以为那是爱。”
我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可你拿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她的自己。”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车流隐约的声音。
他忽然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我以为……我都是为她好……”
“我以为我赚够了钱，她就会开心……”
“我从来不知道……她想继续读书，想写作，想成为你……”
我没有安慰他。
有些痛，本来就该他自己受。
我将黑色笔记本和那枚北大校徽、那封未寄出的信，一起放回丝绒盒里，轻轻盖上。
盒子合上的一声轻响，像为一段被辜负的人生，落下句号。
“沈亦臻，”我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苏晚最后的心愿，我会帮她完成。”
他抬头，眼里满是茫然与乞求：“你要……做什么？”
“她没写完的书，我帮她写。”
“她没敢说出口的委屈，我替她讲。”
“她想念的燕园雪，我替她回去看。”
我看着满屋子她留下的痕迹——书架上没拆封的文学书，书桌下压着的诗稿，墙上贴着的、早已褪色的燕园照片，心口一点点发酸。
我曾经以为，我离开职场，做一个遗物整理师，是在逃避自己的人生。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我不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是在替那些没能活成自己的人，把被生活碾碎的光芒，一片一片拼回去。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
是我新接的单子，地址那一栏，我看了一眼，瞳孔又是一缩。
地址：燕园北区，老教职工宿舍。
委托人：一位老人，整理已故妻子的旧物。
备注：她生前，最爱未名湖的雪。
我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命运好像早就铺好了一条线，从燕园的雪，到苏晚的信，再到这本笔记，一路牵到我面前。
我转头看向沈亦臻，他还蹲在地上，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沈先生，这间公寓，你想怎么处理？”
他沉默很久，声音轻而哑：
“不动……就这样留着。”
“我不配删她的痕迹。”
“我要在这里，一点点把我欠她的，都想明白。”
我“嗯”了一声，拿起工具箱，将丝绒盒小心收好。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最后那十七个电话，不是闹。”
“是她撑不住了，想跟你好好告别。”
门轻轻关上。
将那个男人的崩溃，关在了门内。
而我走向走廊尽头的光，走向下一段，被遗落的人生。
口袋里，那枚北大校徽隔着布料，贴着我的心口，微凉。
我好像突然知道，我接下来要写的，不只是苏晚的故事。
还有所有在爱里迷失、在现实里妥协、在深夜里偷偷想念初心的人。
下一站，燕园。
我要替苏晚，去看一场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408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