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06432" ["articleid"]=> string(7) "67287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157) "第3章 骨兵------------------------------------------一。,看着眼前重新露出来的路,把手里的茶盏转了半圈,开口:“探报。”:“山坳里的营地尚在,昨日无人出入,哨位设了四处,火把整夜未熄。”“人数?”“目测不超过二十五人。”,把茶盏里最后一口喝完,转手递给身后的亲随,说:“今夜,动。”,转身去安排。,又看了一会儿那条山道,想起昨日斥候回来时说的一句话——北侧战场的尸体不见了。,确认结果是:昨夜半夜开始,战场上大约一百多具尸体,不知去向,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搬运的脚印,就那么……没了。,没有想通。,但他也知道——不能解释的事情,不代表不危险,恰恰相反。,重新把今晚的部署调整了一遍,多加了二十个人,选的都是胆子大的。。。

斥候提到他的时候,描述得很模糊,只说是个受了伤的陌生男子,帮沈霁打倒了三名甲士,跟着进了山坳。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实力不明。

霍长戈在这三个“不明”上停了很久。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东西。

“来历不明的人,”他轻声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往往最麻烦。”

入夜前,陈渡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说是会,其实就是在营地中央蹲了一圈,他拿着那张地形图,把今晚的安排挨个说了一遍,说完问有没有问题。

卫队长盯着他看了很久,问:“陈爷,您说的那个……骨兵,是什么东西?”

陈渡想了想,给了个他认为最容易接受的解释:“一种特殊的驭尸之术,今晚我会用,用的时候我会失去知觉,你们不要管我,守好各自的位置。”

卫队长沉默了一下,转头看沈霁。

沈霁点头:“按陈渡说的。”

卫队长接受了这个回答,没有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其余几个亲卫也散开了,营地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陈渡和沈霁对坐着。

沈霁看着他,开口:“失去知觉期间,你有危险吗?”

“有。”陈渡没有瞒他,“但可控。”

“谁控?”

陈渡顿了一下,想了想怎么解释,最后说:“你见过有人身上揣着七把刀吗?”

沈霁不解地皱眉。

“揣着刀,不代表现在就能用,”陈渡说,“但刀在。”

沈霁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只是说:“我让卫叔守在你旁边。”

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夜色压下来了。

陈渡找了个背靠石墙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晚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骨相。

“嗯。”

准备好了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什么时候,我没有准备好过。”

这句话说得平静,甚至有些漫然,但陈渡莫名地感觉到了话里那根绷直的弦——不是紧张,是一种久未出手的人,在出手之前那种蓄而未发的、克制的专注。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开始吧。

然后,意识沉了下去。

沉进去的感觉不是黑,是白。

一片彻底的、没有边界的白,像是被人把所有的感知都抽干了,只剩下一个极细的意识的线,悬在虚空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陈渡在这片白里飘了片刻,然后感觉到了骨相。

不是声音,是一种存在感,沉重的、古老的、带着某种腐朽气息的存在感,像一棵很老的树从他身边走过,树根深入地底,伸得极远。

他感觉到骨相在借他的神识向外延伸。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把他的手握住,借着他的手去触摸某种他自己感知不到的东西——冰冷的,沉寂的,但没有恶意,只是纯粹地使用他作为媒介。

他隐约感觉到了那些尸体。

一百二十具。

感知像水一样漫过去,每一具都有一种微弱的、将熄未熄的残留——不是魂魄,是更底层的东西,是骨骼和肉身里残存的那一点最原始的力量。

骨相在一一唤醒它们。

这个过程沉默而庄重,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没有咒语,没有光,只有那根意识的线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向外延伸,把那些沉睡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拉起来。

陈渡飘在这片白里,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旁观。

然后他听见了骨相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字斟句酌的声音,是一种更底层的、像是在说某种他听不懂的古语的东西,低沉、绵长,带着一种陈渡无法描述的、如山压顶的威严。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他当初写骨相背景故事时写下的一句话:

“上古有执死之人,以己身为引,驭万骨如臂使指,生死之间,唯其为渡。”

写的时候只是觉得好听,现在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骨兵是从北侧来的。

沈霁站在营地边缘,第一次看见它们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然后强迫自己松开。

不是敌人。

但看起来确实很难让人放松。

它们走得不快,步伐整齐得令人发毛,一百多具,排成三列,从黑暗里走出来,身上的甲胄残破、沾着冻硬的血,但姿态端正,比活着的人还要端正。打头的那一具个头极高,手里握着一柄断枪,没有眼珠的眼窝朝前看着,走到营地边缘停下,像是在等命令。

营地里有人低呼出声,有人退了两步。

卫叔没有动,他站在陈渡旁边,陈渡靠着石墙坐着,失去知觉,呼吸平稳,脸色发白,像是睡过去了,但那双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没有颤动。

沈霁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把那股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压下去,开口,对着那些骨兵说:“守南侧。”

它们没有回应,没有点头,只是转向,往南侧走去,步伐不变,整齐,沉默。

卫叔在他身边低声说:“殿下,这……”

“管用就行。”沈霁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稳,“今晚先过了再说。”

卫叔沉默了片刻,点头。

霍家的人是在三更天动的。

沈霁在等,所以听见第一声动静时没有慌,只是抬手示意,营地里十五个有战力的亲卫各归其位,他自己握着刀站在中央,看着南侧的方向。

声音先来——脚步声,压得很低,但雪地上踩出来的声音很难完全压住,沈霁数了数,大概四十人以上。

比他们多得多。

然后是喊杀声。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骨骼撞击的声音,沉闷,密集,像是一堵墙被人撞上去了,然后那堵墙往回推。

火把的光映过来,沈霁看见了——骨兵们排成两排,把南侧的缺口堵死了,霍家的人撞上去,被推回来,再撞上去,再被推回来,那些骨兵不会退,不会疼,不会死,只是一遍一遍地往回推,步伐分毫不乱。

霍家的人开始乱了。

沈霁听见有人喊“鬼兵”,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阵型散了,有人往回跑。

他抓住这个机会,抬手,亲卫从东侧杀出去。

这一仗打得比沈霁预想的顺,顺得有些不真实——霍家的人一半心神被骨兵牵住了,哪怕是老兵,在这种东西面前也很难保持完整的战力,更何况突然遭遇,没有预备。

不到半个时辰,南侧的攻势散了。

沈霁把最后一个试图突围的甲士格开,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的旧伤——包扎得还算稳,没有再裂开。

营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骨兵们停在南侧,纹丝不动,等待着某种沈霁感知不到的召唤。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陈渡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个依旧失去知觉的人,沉默了片刻,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体温正常。

沈霁收回手,靠着石墙坐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天上——雪停之后的北境天空,星星多得压迫,亮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在心里想,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说“很远的地方”,那到底有多远。

援军是在四更天过的山道。

萧凉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握着缰绳,眼睛看着前方的山路,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旁边的副将注意到,将军今晚已经连续催了三次马速。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六殿下那边,应当无碍——”

“应当。”萧凉把这两个字咬得很短,没有后文。

副将闭嘴了。

萧凉不是多话的人,这一点全军皆知。北境军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萧将军一年说的话,加起来不够别人一天,但每句话都算数,比别人说一百句都顶用。这个说法是真的,萧凉自己知道,所以也不辩解。

他只是不喜欢废话,仅此而已。

他今晚三催马速,是因为三个时辰前,前哨回来报告了一件事。

北侧战场的尸体不见了。

萧凉从军二十年,走遍北境,见过的奇事不算少,但这件事让他沉默了很久。他不是没有见过异能者,北境本就是修者聚集之地,各路高手往来,他也打过几个,心里有数——但驭尸百具,无声无息,这种量级,他见所未见。

他派人打听了一圈,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擅长驭尸的修者”出现在北境的消息。

但消息不灵,不代表人不存在。

山道拐过一个弯,前方的山坳隐约出现了火把的光。

萧凉勒住马,抬手,队伍停下。

他在原地等了片刻,哨探先行出去,片刻后回来,单膝跪地:“将军,山坳里是六殿下的营地,昨夜有交战痕迹,但营地完整,人员无碍。”

“霍家的人?”

“南侧,有撤退的痕迹,约三四十人,往东方向退了。”

萧凉点了点头,催马往前走,走了十几步,那个哨探在身后补了一句:

“将军,南侧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守卫,有些奇怪,请将军亲眼去看。”

萧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说:“嗯。”

山坳里,火把的光越来越亮。

萧凉进了营地,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些骨兵——它们依旧站在南侧,整整齐齐,沉默如山,火把的光把那些空洞的眼窝照得忽明忽暗,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马打了个响鼻,往旁边蹭了蹭,萧凉扯了一下缰绳,把马稳住,在原地看了那些骨兵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听见了动静,回头,沈霁走过来了,甲胄上有血,但人完整,朝他拱手:“萧将军。”

“殿下无碍。”萧凉说,声音平,不是问句。

“无碍。”

萧凉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那些骨兵身上,问:“这是谁的手笔?”

沈霁顿了一下,往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

萧凉顺着看过去——营地靠近石墙的角落,一个人正靠墙坐着,旁边有个老兵守着,那个人脸色发白,眼睛闭着,还没有醒。

就是这个陌生人。

萧凉把那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不出什么名堂,转头问沈霁:“叫什么?”

“陈渡。”

“哪里人?”

沈霁停了一下,说:“他说,很远的地方。”

萧凉沉默了片刻,再次看向那个靠墙坐着的人,然后收回视线,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亲随,说:“扎营,就地休整。”

副将领命去安排了。

萧凉走到营地中央,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背对着那些骨兵,眼睛看着前方,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件事——

北境军里,有句老话,叫“奇人不问出处”。

这句话他以前不信,觉得是懒人找的借口,出处不明的人,留着是隐患。

他现在还是不全信。

但那一百多具骨兵站在那里,是真的顶用。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搁下了,先记着,等那个人醒了再说。

陈渡是被冷醒的。

不是外面冷,是从神识里冷出来的,骨相收回了那根延伸出去的意识线,像是把一条河重新拉回了河床,那种冷是河水退去之后留在石头上的,湿的,沁骨的。

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满天星星,第二个看见的是卫叔,第三个——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坐在营地中央的石头上,背对着他,身形挺拔,肩膀上的甲胄是北熙军制式,但比普通将领的要厚,腰侧挂着一柄长刀,刀鞘磨损严重,是常年用刀的痕迹。

陈渡在心里把这个背影对上了一个名字。

萧凉。

援军到了。

他慢慢坐直,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四肢都还听使唤,然后在心里问骨相: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比平时的沉默都短,然后是三个字:

“用完了。”

陈渡听出来了——不是“骨兵用完了”,是“力气用完了”。他没有多说,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声:辛苦了。

骨相没有回答,但那根意识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极骄傲的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微不可察地受了一下这句话。

陈渡扶着石墙站起来,腿有点软,站稳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营地中央走。

走到一半,萧凉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

萧凉大概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眉骨很重,眼神沉稳,不锐利,但有分量,那种分量不是压迫感,是一种见过很多事之后留下来的、很难装出来的东西。

陈渡在心里把他写过的那些关于萧凉的段落过了一遍——“北熙无双”、“铁血镇边”、“一战封神”。

然后他走过去,在萧凉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萧凉看着他,没有先开口。

陈渡也没有急着说话,沉默了片刻,先问了一句:“援军多少人?”

“三千。”

“够了。”陈渡说,“霍家的人今晚折了一批,剩下的明天就会撤,他们不会在这里跟三千正规军硬碰。”

萧凉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怎么知道霍家会撤?”

“因为霍长戈这个人,”陈渡说,“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今晚他吃了亏,下一步是重新布置,不是硬撑。”他顿了一下,“而且名册的事情,他需要重新想对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萧凉沉默地听完,没有表态,又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这是第三个人问他了。

陈渡想了想,这次给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回答:

“一个觉得北熙挺有意思的人。”

萧凉看了他很久,看得陈渡有点想问他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但在开口之前,萧凉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说:

“骨兵,是你弄的?”

“借的。”

“借谁的?”

“……自己的。”陈渡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回答逻辑上有点混乱,但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只能这样了。

萧凉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说:“南侧的那些东西,一会儿让它们散了吧。”

陈渡在心里问骨相:散了。

骨相没有回答,但那种延伸出去的意识线轻轻一收,南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骨骼落地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营地里有人松了口气。

萧凉站起来,说:“明日一早,随我拔营回城。”

陈渡点头,站起来,往帐篷方向走,走了两步,听见萧凉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不是对他说的,像是自言自语:

“奇人。”

陈渡没有回头,但嘴角扯了一下。

他回到帐篷,躺下,把毯子盖上,在睡着之前,神识里的七个位置又过了一遍。

骨相,今晚用力过猛,沉下去了,但那个位置是亮的,比昨晚更亮一点。

细微的变化,但是有。

陈渡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睡过去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夜晚。

北境的星星还在,压着天,亮得像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3891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