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06431" ["articleid"]=> string(7) "67287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597) "第2章 名册------------------------------------------一。,他的父亲霍靖川是“北熙四阀”之首,麾下死士三千,经手的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见血是家常便饭。霍长戈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像父亲——他更喜欢坐在书房里喝茶,把一件事拆开了、揉碎了,看清楚每一条纹路,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把它办完。。,不杀不行。,看着副将递上来的战报,面色平静,只是手边那盏茶续了第三次,还没动。“六殿下没死?”:“是。我们的人追到悬崖边,没有找到尸体,推测……”“推测什么?”霍长戈语气没有变化,“悬崖下面找了吗?”“找了,没有。”“两侧山道封了吗?”“封了,但北侧有一段……昨夜交战时被冲乱了,有半个时辰的空当。”,那人背上开始冒冷汗,却听见上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了,下去吧。”,退出去了。。他端起那盏早就凉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在心里把当前的局面重新梳理了一遍。

沈霁手上有名册。这件事他是三个月前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他喝了半宿的酒,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佩服——那个养在深宫里的皇子,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能沉得住气。那份名册若是递到皇帝案上,北熙四阀里至少三家要伤筋动骨,他霍家更是首当其冲。

所以沈霁必须死,名册必须销毁,在它进京之前。

这个逻辑很清晰,霍长戈没有任何感情地接受了它。

他唯一有些情绪的地方在于——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可以办得很干净,结果出了纰漏。

出纰漏的代价,向来是叠加的。

霍长戈放下茶盏,提笔在一张素纸上写了四个字,折好,叫进来一个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领命而去。

霍长戈重新坐回去,看着帐篷顶上的灯火,想到沈霁在悬崖边被逼到绝境时的样子——他没有亲眼见,但他能想象,那个少年大概站得很直,不肯低头。

他微微叹了口气。

可惜了。

若是生在别处,或许是个有意思的人。

陈渡睡得不踏实。

不是因为伤口疼——那个倒是真的疼,只是他已经决定暂时忽略它——是因为神识里一直有动静。

赤尾半睡半醒地挂在那里,像只随时会睁眼的猫;骨相沉默但清醒,偶尔传来一两丝莫名的关注,像是某个极其骄傲的人不肯承认自己在注意你,但你就是能感觉到;饕声在更深的地方哼哼唧唧,大概是没打够,意犹未尽。

陈渡烦了,在心里统一撂下一句话:都给我安静。

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大概睡了两个时辰,帐篷外有脚步声。

他睁眼,脚步声在帐篷门口停了,是沈霁的亲卫队长,压低声音叫他:“陈爷。”

陈渡在心里把“陈爷”这两个字过了一遍,接受了,掀开毯子坐起来:“什么事?”

“殿下让我叫您,出了些状况。”

陈渡披上外袍跟出去,外面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里最暗的时候,营地里火把烧着,几个亲卫站得笔直,气氛紧绷。

沈霁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着的,陈渡一眼看出来了——他在写沈霁这个角色的时候,给他设计过一条隐线,叫“越是危急,越是静”,现在对上了。

“怎么了?”陈渡走过去。

沈霁把那封信递给他。

陈渡接过来,展开,只有八个字——

三日之限,以命换册。

他把这八个字看了两遍,抬头:“霍家的人送来的?”

沈霁微微一愣,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霍家?”

“北熙四阀之首,霍靖川。”陈渡把信叠好还给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送信的是霍长戈,对吧?他今年多大了?”

沈霁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回答年龄,而是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过的。”陈渡说,“这是第二次了,你要是再问第三次,我就真的走了。”

沈霁沉默了一息,然后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低头看着那封信:“三日之限。”

“你怎么打算?”陈渡问。

“援军最快也要五日。”沈霁说,声音很平,“名册我不会给,但三日之内若是没有动静,霍家大概会认为我已经死了,或者已经逃出去了,无论哪种,他们都不会等——”

“会主动来打。”

“是。”

营地里一共二十三个人,陈渡昨晚就数清楚了,其中有战力的不超过十五个,伤员六个。

他转头看了一圈地形,山坳背风,东侧有一道天然的石墙,西侧是山道,北侧视野开阔,唯一的问题是南侧地势低,一旦被人从高处压下来,难守。

冥语。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神识深处,某个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睡得很深的老人被轻轻推了推,悠悠转醒,却没有开口。

只是,陈渡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像流水一样的东西从神识边缘淌过去——是一种“正在推演”的感觉,专注而安静。

他等了片刻。

然后冥语开口了,声音苍老,字字缓慢,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漫然:

“南侧,今日午后有雪。”

雪有多大?

“封路。”

陈渡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看向沈霁:“你们有多少存粮?”

沈霁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愣了一下,转头问身边的卫队长。

卫队长答:“够七日。”

够了。

陈渡在心里把一个粗略的计划捋了一遍,捋完发现有三处漏洞,又补了补,勉强能用。

“沈霁。”他开口,第一次直接叫了名字,没有加敬称,“你信不信我?”

沈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沉默陈渡没有催,等着。

夜风从山坳外头刮进来,把营地里的火把压低了一截,几个亲卫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信。”沈霁最终开口,语气平稳,像是已经想清楚了,“你昨天可以不出手。”

陈渡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卫队长借纸笔。

他要把南侧的守备重新排一遍。

陈渡在写东西。

沈霁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人蹲在地上,就着火把的光,在一张皱巴巴的素纸上画了个简陋的地形图,然后开始在各个位置上标注,嘴里还在轻声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沈霁旁观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图画得相当准确——准确到他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来过北境?”他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南侧地势低?”

陈渡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我昨晚趴在尸堆里的时候,把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沈霁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在陈渡旁边坐下来,就坐在地上,甲胄已经换过了,是亲卫备用的一套,比原来那件完整,但尺寸略小,显得人有些局促。他盯着那张地形图,开口问:“你说午后有雪,从哪里看出来的?”

“感觉。”

沈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营地里的火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霁低头看着那张图,想了很久,开口说了一件不太相关的事:

“我九岁那年,父亲被贬出京,临走前跟我说,北熙的天下迟早要变。”他顿了顿,“我那时候不懂,以为他是喝多了说醉话。”

陈渡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在纸上标注,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后来我懂了。”沈霁继续说,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北熙的门阀大了太久,武将拥兵自重,朝堂上的人做十件事,有七件是为自己,两件是为了盘算别人,剩下那一件……”他停了一下,“剩下那一件,才想得起来还有个皇帝。”

陈渡这次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沈霁没有避开那个视线,继续说:“所以那份名册,我一定要送进京。不是为了对付霍家,是因为——父皇需要知道,他以为自己还握着的那些东西,其实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风又来了,把火把压得更低。

陈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在纸上写东西,轻描淡写地说:“你这个人,说话挺费劲的。”

沈霁愣了一下。

“绕这么一大圈,”陈渡把笔搁下,把那张纸往沈霁面前一推,“其实就是想说,这件事你一个人扛不住,想问我帮不帮。”

沈霁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第一次在陈渡面前没有维持任何气度,只是直接开口:

“帮不帮?”

陈渡弯腰把纸收回来,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

“帮。”

然后往帐篷方向走,走了两步,回过头补了一句:

“但记住,我不是为了北熙,不是为了你父皇,更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他顿了顿,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天要下雪:

“就是看你顺眼,走不掉了。”

沈霁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真的笑,不是那种撑着场面的笑。

午后,雪来了。

冥语的推演分毫不差,雪下得又急又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南侧的山道封了大半,霍家的斥候在外头兜了两圈,什么也没探着,退了回去。

陈渡坐在帐篷里,听着外头的风雪声,在心里把这一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冥语。 他开口。

“嗯。”

霍长戈这个人,你怎么看?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种像是在咀嚼什么的停顿,冥语开口,字字之间有种老迈的、见过太多事情的平静:

“不嗜杀,有耐心,做事留余地。”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比嗜杀的人难对付。”冥语说,“嗜杀的人容易急,有余地的人……会等。”

陈渡把这个“等”字咀嚼了一下,问:他会等多久?

“等到他认为代价最小的时候。”

那我们的窗口期有多长?

这次的沉默更长,陈渡几乎以为冥语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对方缓缓开口:

“两日。第三日,他会动。”

两日。

陈渡在心里把手上的牌数了一数——雪封山道,可以用,但最多一日;冥语的推演,是底牌;赤尾的消息渠道,来不及在两日内发挥作用;饕声,可以再用一次,但代价是他自己要吃一顿苦头;骨相……

他在心里迟疑了一下,把骨相那个方向的感知轻轻碰了一下,就像敲了敲一扇关着的门。

门没有开。

但里面有一点动静。

骨相。

沉默。

我知道你醒着。

更长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矜持的——

“何事。”

陈渡在心里把措辞想了一想,选了最直接的方式:我需要知道昨晚战场上大概还有多少具尸体,以及你能从那些尸体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沉默的时间很长。

长到陈渡开始怀疑骨相是不是又把门关上了。

然后对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但有一种极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的东西隐在话语里,像冰下面的流水,听不见,但感觉得到:

“你第一次,主动开口问我。”

陈渡平静地说:是。

“……”

骨相沉默了片刻,说:“北侧战场,昨夜参战双方共计战死约四百人,尸体尚未处理,我能感应到其中约一百二十具保存尚完整。”

够用吗?

“够。”

停顿。

“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驭尸需要借你的神识作为媒介,第一次,你会失去知觉约半个时辰。”骨相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期间你的身体会毫无防备。”

陈渡把这个条件在心里转了一圈,想了想,问:期间你们几个,谁会护着我的身体?

这个问题问出去,神识里短暂地出现了一种奇异的静——像是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是赤尾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楚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哟,这话问得。”

停顿。

“放心,”赤尾说,语气漫不经心,但那种漫不经心底下有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的,“我们又不傻,你死了,我们可讨不了好。”

陈渡听出来了,没有戳破,只是在心里点了点头。

“好。”他对骨相说,明日夜里,用。

帐篷外,雪还在下。

北境的第二个夜,压下来了。

陈渡把外袍裹紧,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想到了一件事——

他写《狱出》这个故事,写了整整三年,写过无数个角色的生死离合,写过沈霁登基时的踌躇满志,写过骨相最后一战的沉默赴死,写过赤尾在所有繁华落尽后独坐空楼的那个背影。

那时候他在屏幕这边,觉得挺好看的,挺有意思的。

现在他在屏幕那边,才知道——

挺难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侧身,把伤口压着的那一侧朝上,找了个能睡着的姿势,轻声在心里把七个名字挨个数了一遍,像是在点名。

七个人,七盏灯。

有两盏是亮的,有一盏是将亮未亮,有四盏还在等。

但灯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389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