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06430" ["articleid"]=> string(7) "67287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3976) "第1章 借尸------------------------------------------一,死人比活人多。,用时大约半炷香。,脸贴着冻硬的黄土,右肩插着半截箭杆,嘴里含着一口铁锈味的血,正在认真地考虑一个问题:要不要动。,可能暴露。,再过一炷香,他大概会直接冻死——上一任主人给他留下的这具身体失血过多,内力尽散,就算是条狗,现在也该老老实实等死。,像刀子在脸上划。远处还有厮杀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出胜负。,深呼吸。。准确说,是地铁十四号线东风北路站下行方向,一个踉跄,一脚踩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死得干净利落,一点仪式感都欠缺,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就是这里。。尸横遍野。天寒地冻。,然后开始盘点资产:一具半残的躯壳,半截插在肩膀里的箭,以及——。“醒了?”,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是直接贴在神识上,冷冷的,带着一股腐朽气息,像打开了一扇很久没人进去的棺材。

陈渡没动。

“装死没用,我能感应到你的心跳。”停顿了一下,“……比刚才快了。”

陈渡在心里回答:我知道你是谁。

沉默。

然后是一声轻哼,鄙夷而克制。

陈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他笔下的“骨相”——七狱煞之首,操控死亡的法师,冷漠、孤傲、惜字如金。他当初写这个角色时,给了他整整十二页的背景故事,却只给了三句台词。

现在看来,那个设计相当准确。

他当然知道骨相是谁。他们七个,他全都知道——赤尾的懒、铁口的执拗、冥语的算计、暗刃的克制、饕声的直率、缚链的傲慢,以及所有人藏在设定之下那些连他自己写的时候都没完全想清楚的东西。

问题在于,知道是一回事,应付是另一回事。

远处的厮杀声突然近了。

陈渡眯起眼,透过交叠的尸体缝隙往外看——二十步外,一个少年背靠着一块巨石,被三名手持长刀的甲士团团围住。少年的甲胄已经残破,左臂垂着,明显受了伤,但他站得极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没有一点求饶的意思。

陈渡认出了那件残破甲胄上的纹样。

北熙皇室,侧支,六爪金纹。

沈霁。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确认不是同名同姓,然后把注意力放回了最迫切的问题上——他要不要出手。

理智说:别动。你现在是个半残废,随便一刀就能把你送回去重新排队。

但另一个声音说:你写了他整整一百二十章。

陈渡闭了一下眼。

然后从尸堆里爬了起来。

动作谈不上优雅,脚下踩到什么软的,差点又摔回去,右肩的箭杆随着动作一扯,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还是站稳了。

三名甲士都回过头来。

沈霁也看见了他。

双方对视了一秒钟。陈渡站在冬日惨白的光里,身上的甲胄破烂,脸上糊着血和泥,右肩插着半截箭,活像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东西——他自己也知道这模样谈不上威慑力,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了。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饕声。

神识深处,某个沉眠的东西倏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终于。”那个声音粗粝、雀跃,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的饥渴,“主人,让我出去!”

三个,速战。

“小意思!”

力量从骨髓里冲出来,不是他自己的,是从神识深处借来的,狂暴而灼热,像一把火硬塞进了装冷水的杯子。陈渡感觉浑身血管都在发烫,视野边缘染上一层橘红,右肩的伤口反而不痛了——痛觉被淹没在这种近乎沸腾的感觉里。

他迈出第一步,脚下踩碎了一块冰。

第一名甲士率先冲上来,长刀斜劈,刀风破空,力道又快又狠。陈渡侧身,右手反握住那截箭杆,猛地抽出来,顺势往那人咽喉一送。

干净,利落。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的身体反应,是饕声的。这具躯壳里装着两套本能,他的那套是个从没打过架的研究生的,另一套是上古巨兽的。

剩下两人同时出手。陈渡没有退,往前冲,贴近其中一人用肩膀硬撞,力道大得对方直接飞了出去;转身,最后一人的刀已经到了,他抬臂格挡,小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但刀势被卸了,回手一拳砸在对方面甲上——铁甲凹进去了。

三秒。

陈渡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饕声在神识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嚎叫,“痛快!主人,再来——”

退回去。

“……”

退。

一阵不情愿的沉默,然后那股灼热缓缓退潮。陈渡感觉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大半,右肩的伤口重新开始抽痛,他扶住旁边一块石头,慢慢把呼吸调匀。

“你是何人?”

沈霁走过来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庆幸。

陈渡想了想,给出了穿越之后的第一个回答:

“路过的。”

沈霁在等死。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想,但以往那些时候,多少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矫情,是在深夜辗转睡不着时的自我煎熬,算不得真。今日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三把刀,三个人,他左臂已废,内力见底,身后是悬崖,退无可退。

他倒是站得很直。

这是父亲教过他的唯一一件事——沈家的人,站着死,不跪着活。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被贬谪出京的第三年,喝了半坛子劣酒,眼睛里有一种陈渡将来未必能读懂、但沈霁那时便已经读懂了的东西。

那年他九岁。

三名甲士没有急着动手。领头的那个把玩着刀,漫不经心地开口:“六殿下,您跑了这么远,也该累了。”

沈霁没有接话。

“北境一战,大军溃散,您孤身至此,求生无路。”那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愉悦,“侯爷的意思是,殿下若能想清楚,把那份名册交出来,许您全尸,如何?”

名册。

沈霁闭了一下眼。

那份东西是他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北熙三十七名封疆将领暗中投靠门阀的确凿证据——足以在朝堂上掀起血风,也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原本打算趁此次北境视察的机会带回京城,亲手递到父皇案上。

结果走漏了风声。

沈霁用舌尖抵了一下牙关,把嘴里那口腥甜的血咽下去。

“想清楚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不给。”

领头的甲士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尸堆里有动静。

三个人同时转头,沈霁也看过去——一个人从一堆尸体里爬了起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人的眼睛。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双眼睛不对劲。战场上的眼睛该有的他见过很多种——绝望的、仇恨的、麻木的、歇斯底里的,偏偏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不是淡定,不是冷静,是那种在完全陌生的处境里、仍然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的清醒。

这个人,不像是这里的人。

但沈霁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那个人徒手打倒了三个甲士。

不,准确说,不全是他自己打的——沈霁修为在身,感知尚存,他感应到那个人身上有某种极为陌生的力量在流动,短暂、凶猛,像是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探出了半个爪子,然后又被压了回去。

三秒钟。三个人倒地。

那个人扶着一块石头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里有一种微妙的……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介于“还好”和“心有余悸”之间。

沈霁走过去。

“你是何人?”

“路过的。”

沈霁在心里把这个回答过了一遍,确认它在任何层面上都站不住脚,然后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陈渡。”

“北境人?”

“不是。”

“哪里人?”

那个人——陈渡——顿了一下,说:“很远的地方。”然后不等沈霁继续追问,径直道,“你别问了,战场没清,你的伤要处理,我的肩膀也要处理,你有没有地方可以去?”

沈霁愣了一下。

他走了这么多年朝堂,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对着他毕恭毕敬的,对着他阴阳怪气的,视他为棋子的,视他为靶子的,却头一次遇见一个连基本的寒暄都不肯走、开口就直奔要紧事的。

他笑了。

是真的笑,是他在北境这段时间里第一次真正想笑的时候,疲惫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轻松——就好像悬在头顶的那把刀还在,但突然来了个人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仰头看,倒也没那么压抑了。

“有。”他说,“跟我来。”

营地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不大,只有四五顶帐篷,但火烧得旺,哨位也设了,算是个能喘气的地方。

负责接应的是沈霁的亲卫队长,一个姓卫的北境汉子,见到沈霁的一瞬间眼眶红了,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低头抱拳,声音比平时沙了不少:“殿下回来了。”

“回来了。”沈霁说,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然后用眼神示意陈渡,“这位是陈渡,是朋友,安置一下。”

卫队长看了陈渡一眼,视线在他右肩那处插过箭杆的伤口上停了一停,没有多问,点头:“是。”

陈渡被领进一顶帐篷,一个老兵给他处理了伤口,手法粗糙但有效,上的药粉是边境常备的那种,止血倒是快,就是烧得厉害,陈渡咬着牙没出声,用神识悄悄问骨相:这药有毒没有?

骨相沉默了片刻:没有。

停顿。

但下次受伤前,最好先问我。

陈渡:……你能治伤?

我能驭尸,多少懂一些皮肉之术。

陈渡在心里把“皮肉之术”这几个字品了一品,决定暂时不深究这意味着什么,转而问:现在七个人里,谁还在睡?

铁口、冥语、暗刃、缚链。

赤尾呢?

这次的停顿更长,然后骨相言简意赅地给了三个字:

在偷看。

陈渡几乎是立刻就感应到了神识深处那个方向——懒洋洋的,像一只把下巴搭在爪子上的猫,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兴趣,正在把这顶帐篷里的每一个细节往肚子里收。

赤尾。 陈渡在心里叫了一声。

“哟。”那个声音软而慵懒,像揉烂了的绸子,“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饕声出去那会儿。” 赤尾拖着长调,听起来漫不在乎,“他那点动静,把我吵醒了。也不嫌吵。”

神识深处传来饕声委屈而愤怒的嚷嚷声,被赤尾漫不经心地压下去了。

陈渡揉了揉眉心。

帐篷外,沈霁的声音传进来,他正在跟卫队长压低声音商量什么,断断续续,陈渡只听见几个词——“援军”、“名册”、“三日之内”。

三日之内。

陈渡闭上眼睛,把这个时间节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大纲里,沈霁在北境的困局持续了将近二十章,中间有两次险死还生,最终靠着萧凉的援军才得以脱困——那份名册,是后来整个第二卷权谋线的起点。

问题在于,他的大纲是按照原来的故事线写的。

现在他自己跳进来了。

陈渡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上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布面,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没什么用但莫名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的结论:

反正也不可能更差了。

他才刚从尸堆里爬出来。

赤尾。

“嗯?”

你在北熙这边,有没有可用的消息渠道?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低低的笑,带着某种被勾起了兴趣的意味:“哟,这么快就开始用我们了?”

你们是我的狱灵,原本就该如此。 陈渡顿了一下,加了一句,——也不必觉得委屈,等我实力够了,你们自然自由。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长,长到陈渡以为赤尾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对方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不上是讽刺还是认真:

“主人倒是会说话。”

停顿。

“北熙西侧,有个叫玉鸦的消息铺子,是我旧时布下的,还没断。”

陈渡在心里记下了,道:谢你。

“……”赤尾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平淡了许多,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谢字,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行了,你先养伤。”

帐篷外,风声越来越大,北境的夜降下来了,把一切都压得又黑又沉。

沈霁的声音停了,片刻后,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弯腰放到陈渡旁边,说:“喝了,暖身子。”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是米汤,很稀,但烫。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霁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陈渡没想到的问题:

“你怕死吗?”

陈渡想了想。

“怕。”他说,“所以才从尸堆里爬出来。”

沈霁听了这话,没有笑,却也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背上一道未愈合的剑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也怕。”

风把帐篷布掀起来一角,带进来一股北境特有的、混着黄土和枯草的冷气,陈渡缩了缩脖子,把那碗米汤喝完,把碗放回去,闭上眼睛。

神识里,七个位置,两个亮着。

他在心里把剩下五个数了一遍,叹了口气。

路还长着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389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