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806049" ["articleid"]=> string(7) "67286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3606) "第3章 夜雨忆初见(倒叙)------------------------------------------,带着噪点和潮湿的气味,在陆沉舟脑海中自动回放至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江州市。,但冰冷粘腻,像这座城市常年挥之不去的阴郁底色。陆沉舟刚从一场充斥着虚伪笑容与暗中刀锋的家族会议中脱身,头痛欲裂。他拒绝了司机,独自开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霓虹迷离的街道。车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寒意。。一辆失控的改装摩托车从岔路猛冲出来,为了避让,他的黑色宾利猛地转向,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安全气囊爆开,巨大的冲击让他有瞬间的晕眩。还没等他完全清醒,几个戴着帽子、手持棍棒的人影便从暗处围了上来,动作迅捷而沉默,目标明确——是他。。是早有预谋的截杀。,几乎在瞬间做出判断。他踹开有些变形的车门,在棍棒落下前滚身而出。雨水泥泞,他昂贵的西装瞬间污秽不堪。没有呼救,没有废话,只有拳脚到肉的闷响和骨骼错位的脆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他身手极好,招招狠戾,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有备而来,一根铁棒重重砸在他的左腿上,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动作滞涩了一瞬。,一把匕首划破雨幕,刺向他的胸口。他侧身急避,匕首堪堪划过肋下,带起一溜血花,深深扎进了他的大腿。。陆沉舟反手夺过另一人手中的短棍,用尽力气砸在持刀者的手腕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对方惨叫着后退。他趁机转身,踉跄着冲进旁边一条更暗、更狭窄的后巷。。他拖着一条几乎无法用力的伤腿,凭借着对危险的直觉和顽强的意志力,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鲜血顺着裤管流淌,混合着雨水,在身后留下断续的痕迹。意识开始因失血和疼痛变得模糊,视野边缘发黑。。倒在这里,明天或许就会成为某个河道里一具无名浮尸,然后被家族里那些迫不及待的人瓜分殆尽。,看到了巷口一点模糊的光,似乎是一家店的后门。垃圾桶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他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下去,试图按压住大腿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但手指已经冰冷麻木。,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追兵那种沉重急迫的步子,而是有些迟疑、小心翼翼的靠近。,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空无一物,武器在刚才的打斗中遗失了。。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深色的、看起来廉价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是饭盒。她似乎被地上这个血淋淋的男人吓住了,僵在原地。:不是刚才那波人。可能是附近店铺的员工。他不能让她尖叫引来别人。
他抬起沾满血和污泥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在她可能转身逃跑或呼救之前,准确地、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很细,很凉。像一截脆弱的芦苇。
“别报警。”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血腥气,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锁住她,“也别叫。”
女人浑身一颤,却没有立刻挣扎或尖叫。她似乎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腿上狰狞的伤口,然后,陆沉舟听到了一个很轻、很平静的声音,与这血腥混乱的雨夜格格不入。
“你会死。”
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里没有多少恐惧,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沉舟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但没成功。“暂时……还不想。”他喘息着,眼前的黑暗在扩大,“帮我……找个地方……”
女人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陆沉舟来说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可能耗尽他最后的意识。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动了动,不是挣脱,而是反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力气不大,但很稳。
“能走吗?”她问。
陆沉舟咬牙,借着她的搀扶和墙壁的支撑,硬生生站了起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混着雨水滚落。
“巷口有摩托。”她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多给点钱,司机会送。”
她半拖半扶着他,走向巷口。她的个子只到他肩膀,承担他大部分重量显然非常吃力,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用力过度,但她没有吭声,步伐也没有乱。陆沉舟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很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难以形容的微苦气息,奇迹般地冲淡了些许血腥和垃圾的臭味。
巷口果然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司机是个裹着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正躲在屋檐下抽烟。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司机明显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陆沉舟满身的血。
“兄、兄弟,这……”司机想拒绝。
凌晚——陆沉舟那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又加了一张五十的,塞到司机手里,声音还是那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去平安里小区,后门。快点。再加五十。”
钱和她的态度起了作用。司机犹豫了一下,帮忙把几乎半昏迷的陆沉舟弄上了摩托后座。凌晚坐在最后面,用瘦弱的身体勉强支撑着他不至于滑下去。
摩托在雨中颠簸前行,冰冷的雨丝抽打在脸上。陆沉舟的意识在疼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唯一清晰的感知是背后那具单薄身体传来的细微温度,和那双紧紧抓着他腰间衣服的手。
他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帮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明显有麻烦的男人。也许是怕惹上更大的麻烦?也许只是……一时恻隐?
无论是什么,在这一刻,她是他在沉没前抓住的、唯一的、不确定的浮木。
平安里小区,某栋老楼地下室。
门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类似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空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角落堆着一些杂物。唯一的窗户很高,蒙着灰尘,透不进多少光。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
凌晚和司机费力地把陆沉舟弄到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司机拿了钱,匆匆离开,一眼都不想多瞧这晦气地方。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陆沉舟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凌晚打开灯,是一盏光线昏黄的白炽灯。她脱下湿透的连帽衫,里面是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棉T恤。这时陆沉舟才借着灯光看清她的脸。
很年轻,可能二十出头。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五官清秀,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和疏离,嘴唇抿得很紧。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偏浅的琥珀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空洞,映不出多少情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条血肉模糊的腿。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泛滥的同情。那种过分的平静,让陆沉舟在剧痛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药吗?”他哑声问,额头上冷汗涔涔。
凌晚摇头:“只有碘伏和创可贴。”她顿了顿,“你需要去医院。”
“不能去。”陆沉舟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叫什么?”
“凌晚。”她回答得很干脆,然后转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塑料盆,去角落的水龙头接了冷水,又拿起暖水瓶兑了些热水。动作有条不紊。
“凌晚。”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意识又开始模糊,“听着……帮我清理一下……去买点消炎药,退烧药……纱布,酒精……别去大医院,找小诊所……现金在……”他想摸口袋,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凌晚已经拧干了毛巾,走过来,看着他:“钱我有。你先别动。”
她开始用毛巾擦拭他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陆沉舟忍不住颤了一下。她的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很仔细,避开伤口,一点点擦去那些令人不适的粘腻。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大腿的伤口上。匕首还插在那里,周围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紧紧粘在皮肉上。
陆沉舟看到她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挣扎,又像是认命。
“得把匕首拔出来。”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会非常疼。我这里没有麻药。”
陆沉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拔。”
凌晚没再说话。她去找来一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老虎钳(不知道她一个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个),用酒精反复擦拭。然后又翻出一小瓶白酒,度数不低。
“咬着这个。”她递过来一卷干净的布,可能是旧T恤撕的。
陆沉舟摇头,示意不用。
凌晚不再坚持。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伤口周围的裤子布料,露出狰狞的伤口。匕首刺得很深,周围的皮肉翻卷,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她先是用白酒冲洗伤口周围,冰凉的液体刺激得陆沉舟肌肉猛地收缩,牙关紧咬,青筋暴起。然后,她握住匕首露在外面的部分,手指稳得不像话。
“我数三下。”她说。
“直接来。”陆沉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凌晚看了他一眼,没再数。她屏住呼吸,手腕用力,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呃——!”陆沉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一片血红,几乎晕厥过去。鲜血随着匕首的拔出喷涌而出。
凌晚动作极快,扔掉匕首,立刻用早就准备好的、叠得厚厚的干净布巾死死压住伤口。她整个人几乎扑上去,用身体的重量按压。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布巾,染红了她的手。
时间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缓慢流逝。陆沉舟能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能感受到她压在他腿上的重量和那双沾满他鲜血的手传来的细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涌出的血液似乎慢了下来。
凌晚松开一些,检查了一下,又换了一块干净的布继续按压。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白。
“止住了……一点。”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但必须缝合,而且肯定感染了。你已经开始发烧了。”
陆沉舟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升高,寒意却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伤口太深,环境太差,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药……”他费力地说。
“天亮了去买。”凌晚说,起身去倒了杯水,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几口。水温正好。她又用冷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为什么帮我?”陆沉舟在昏沉中,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疑问。萍水相逢,惹上这种麻烦,正常人避之不及。
凌晚正在清理地上的血污,闻言动作停了一下。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单薄的侧影。
“你躺在那里的时候,”她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陆沉舟莫名听懂了。那是一种同处于某种绝境边缘的、模糊的共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本能。
“你不怕我是什么坏人?不怕惹麻烦?”他追问,意识飘忽。
凌晚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看着他,依旧平静得近乎空洞:“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看上去不像会死在这里的人。”
陆沉舟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抽气。这算什么理由?
但他没力气再问了。高烧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彻底攫住了他。在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感知到的,是她重新换上的、敷在额头上微凉的毛巾,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苦杏仁的气息。
那一夜,陆沉舟在低矮潮湿的地下室里,发着高烧,伤口灼痛,却奇迹般地没有死去。
而凌晚守了他一夜。清理血污,更换毛巾,在他因高烧而痛苦呻吟时,笨拙地试图喂他一点水。她没有睡,就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偶尔看看他,更多时候是望着那扇高高的、蒙尘的窗户,听着外面永不止息的雨声。
雨声敲打着这个城市不为人知的角落,也敲开了两个原本永无交集的生命之间,那扇沉重而斑驳的门。
一个是被家族争斗追杀、濒临绝境的陆家继承人。
一个是被生活重压磨砺得近乎麻木、在酒吧兼职谋生的女孩。
他们的相遇,始于一个血腥的雨夜,一间发霉的地下室,一次近乎本能的援手。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狼狈不堪的初遇,会成为未来几年里,缠绕彼此命运最深的那根线。救赎与依赖,协议与真情,逃离与追寻,都将从这一夜开始,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展开。
而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在雨夜里偶然交会的陌生人,一个重伤昏迷,一个沉默守候。
窗外,雨还在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43780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