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开会
八点五十，林北推开地下室的门。
小张已经坐在电脑前了，正在吃包子，嘴角沾着油。小美在旁边喝豆浆，看见他进来，递了一杯给他。
“给你带的，没吃早饭吧？”
林北接过来，豆浆还是烫的，他吹了两口，吸了一小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谢了。”
小美摆摆手：“不客气，以后都是一个部门的，互相照应。”
孙科长从小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字，漆掉了一大半。他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林北。
“昨天睡得不好？”
林北愣了一下：“还行。”
孙科长没追问，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总局刚下的通知。城西商业区那边，昨天晚上有人报案，说看见一个不明生物。体型不大，但速度很快，监控拍到了几帧画面，看不清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林北。
“这个任务，你去。”
林北手里的豆浆差点掉了：“我？”
“对。”孙科长把文件推过来，“总局点名要你去。”
林北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的红戳写着“紧急”两个字。他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监控截图，画质很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那东西大概半米长，四条腿，尾巴很长，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这是什么级别？”林北问。
孙科长喝了一口茶：“初步判断是D级。也有可能是C级，画面太模糊，不好确定。”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D级？上次那只D级的蜥蜴是运气好自己吓死的，这次再来一只，还能有这种好事？
“能不能换个人去？”他问。
孙科长看着他：“你说呢？”
林北沉默了。
小美在旁边小声说：“总局点名要你去，那就是非去不可了。”
小张也凑过来：“你别怕，D级的怪物其实没那么恐怖。我虽然没出过任务，但看过很多资料。D级的攻击力大概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的三到五倍，你只要不正面硬刚，问题不大。”
林北说：“我一个F级，正面刚不刚有什么区别？”
小张愣了一下，挠挠头：“也是。”
孙科长放下茶杯，看着林北，语气突然认真了一点。
“我知道你是F级，但总局点名要你去，肯定有他们的道理。这次任务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试试。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回来报信就行。”
林北看着他：“跑得掉吗？”
孙科长沉默了一下：“跑不掉就喊救命。商业区人多，附近有巡逻队，你喊一嗓子就有人来。”
林北：“……”
这什么破建议。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犹豫了大概十秒，然后把它合上，揣进口袋里。
“什么时候去？”
“今晚八点之前到就行。”孙科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就当是去逛街。”
林北心想，谁逛街会去有怪物的商场？
3. 准备
上午剩下的时间，林北坐在椅子上发呆。
小美给他科普了一堆关于D级怪物的知识，什么习性、弱点、攻击方式，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林北听了一半就忘了，只记住了一句：“D级怪物的智商不高，大部分都靠本能行动，不会设陷阱。”
小张给他画了一张商业区的地图，标出了怪物出现的大致范围，还标注了几个安全出口和巡逻队的驻点。
“你从东门进，沿着这条走廊走，怪物最后一次出现在二楼的儿童玩具区。你别坐电梯，走楼梯，安全。”
林北看着那张地图，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的时候，他提前下班了。小美和小张说要送他，他拒绝了。
“又不是上刑场，送什么送。”
小美说：“那你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小张说：“我会盯着监控的，有情况通知你。”
林北把地图揣进口袋，推门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美和小张站在门口，冲他挥手。日光灯光还在闪，忽明忽暗的，把他们的脸照得有点模糊。
林北冲他们笑了笑，转身走了。
4. 城西商业区
晚上七点半，林北到了城西商业区。
这里以前很热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自从上个月出现怪物袭击事件之后，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剩几家还硬撑着。街道两边的灯箱有一半是灭的，地上散落着宣传单和塑料袋，风一吹就到处跑。
林北站在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商场大楼黑漆漆的，只有少数几个窗户还亮着灯。门口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上面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统倒计时还有28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卷帘门。
里面很黑。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出去，只能看到几米远的地方。地上全是灰，还有一些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按照小张画的地图，往楼梯口走。经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橱窗里的模特人偶歪歪扭扭地倒着，脸上没有五官，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北加快了脚步。
楼梯口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但一闪一闪的，跟地下室那根灯管差不多。他推开门，楼梯间里有一股霉味，墙上全是水渍。
他开始往上爬。
一楼，二楼——
爬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推开楼梯间的门，进了商场。
二楼比一楼还黑。
手机的光照出去，只能看到周围几米。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一家玩具店，门口的招牌上画着一只卡通熊，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那是夜光材料做的，但在这种环境下，看起来跟活的一样。
林北咽了口口水，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弹出一条消息：“检测到目标生物。距离：20米。方向：正前方。”
林北脚步一顿。
正前方——那就是儿童玩具区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跑吧，叫巡逻队来，别逞能。”另一个说：“你都走到这儿了，至少看一眼是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大概十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十米，十五米，十八米——
他停在一家玩具店门口，透过玻璃橱窗往里看。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东西。他举起手机，把手电筒对准里面——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东西。
5. 它不是冲我来的
那东西不大，大概半米长，四条腿，浑身漆黑，尾巴很长。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光。它蹲在地上，歪着头看着林北，像是在打量他。
林北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就那么站着，跟那东西对视。
那东西看了他大概五秒，然后转身跑了。
不是逃跑的那种跑——是那种很从容的跑，不紧不慢，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跟遛弯似的。
林北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它……走了？
他低头看手机，系统弹出一条消息：“目标生物已离开。任务状态：进行中。未完成。”
未完成？
林北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它不攻击他，也不跑远，就在商场里转悠。这什么意思？逗他玩？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东西。它蹲在一家鞋店门口，正在用爪子扒拉一个纸箱子，发出沙沙的声音。纸箱子被它扒开，里面掉出一只小孩的鞋。
那东西用鼻子闻了闻那只鞋，然后放下，继续往前走。
林北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跟丢。就这么一前一后，在二楼的商场里转了一圈。
转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东西突然停下来。
它站在走廊中间，抬头看着天花板，耳朵竖起来，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林北也停下来，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
远处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很重，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那东西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林北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
6. 另一队人
他跑过走廊，转过弯，看见那东西已经跑到走廊尽头了。它在安全出口的门前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北一眼。
然后它推开门，钻进了楼梯间。
林北追过去，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那股霉味和墙上水渍。
他站在门口，大口喘气。
手机震了，系统消息：“目标生物已离开建筑物。任务状态：未完成。”
跑了？
他盯着那行字，突然听见楼梯间上面传来声音。
不是那东西的声音——是人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越来越近。
林北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
楼梯上走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胸口别着徽章。领头的那个男的高高大大，寸头，表情很凶。
他看见林北，愣了一下：“你是谁？”
林北说：“我是总局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领头的那个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T恤、短裤、帆布鞋，手里攥着个手机，看着跟逛街的大学生似的。
“你是觉醒者？”他问。
“嗯。F级。”
“F级？”领头的那个嘴角抽了一下，“F级来这儿干嘛？”
林北说：“总局派我来的，处理那只怪物。”
三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女的笑了。她长头发，扎着马尾，脸上有一道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动，有点吓人。
“F级处理D级怪物？总局是不是疯了？”
领头的那个也笑了：“可能是派来送死的。”
林北没说话。
领头的那个收起笑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那只怪物是我们追了三天的目标。你一个F级，别在这儿碍事。回去告诉总局，这只归我们‘猎鹰小队’管。”
他说完，一挥手，带着那两个人往楼下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弹出一条消息：“检测到其他觉醒者介入。任务目标可能被抢。宿主请注意：任务失败将导致永久剥夺触觉。”
林北盯着那行字，咬了咬牙。
他推开门，又回到二楼商场里。
7. 跟上去
他沿着走廊往东边走，那是刚才那三个人去的方向。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听见前面有动静——打斗的声音，还有那东西的叫声。
他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往前走。转过一个弯，看见那三个人正围着一个店铺，跟什么东西对峙。
那个东西蹲在店铺的角落里，背对着他们，尾巴竖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它的体型比刚才大了一点，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像是在示威。
领头的那个说：“包抄，别让它跑了。”
马尾女绕到左边，另一个男的绕到右边。三个人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往里收。
那东西感觉到了危险，转过身来，龇着牙，眼睛更红了。
领头的那个伸出手，掌心冒出火光——他是火系觉醒者。
马尾女也伸出手，手指尖冒出一股寒气——冰系。
另一个男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刀刃上闪着蓝光——武器附魔。
三个人同时出手。
火球、冰刃、匕首，一起朝那东西招呼过去。
那东西躲开了火球，避开了冰刃，但没躲过那把匕首。刀刃划过它的后背，留下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溅出来。
它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它跑的方向——是林北这边。
林北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冲到他面前了。它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那双红眼睛盯着他看了半秒。
然后它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它躲到了林北身后。
不是攻击他，不是饶过他——是躲到他身后，缩成一团，尾巴卷起来，脑袋埋在前爪里，跟一只受惊的猫似的。
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北也愣住了。
领头的那个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做了什么？”
林北说：“我什么都没做。”
马尾女盯着那只缩在他身后的东西，表情变了：“不可能。这东西从来不跟人亲近，它怎么——”
她话没说完，那东西从林北身后探出头来，冲她龇了一下牙，然后又缩回去了。
领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立刻发出警告的嘶嘶声。
他又走了一步，那东西的叫声更大了。
他停下来，看着林北：“你过去，把它赶出来。”
林北犹豫了一下，低头看那东西。它缩在他脚后跟后面，身体在发抖，后背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
他蹲下来。
那东西抬头看他，红眼睛里有一种林北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敌意，更像是……求助。
林北伸出手，那东西犹豫了一下，把脑袋凑过来，在他手指上蹭了蹭。
所有人都沉默了。
领头的那个脸色铁青：“你他妈到底是谁？”
林北没理他，低头看着那东西。它的毛很硬，扎手，但蹭在手指上的感觉意外地暖。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三个人。
“它不跑了。你们可以走了。”
领头的那个脸都绿了：“你说什么？”
林北说：“我说它不跑了。它不想跟你们打。”
马尾女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F级，也敢命令我们？”
林北看着她，没说话。
那东西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脚边，冲着那三个人龇牙。它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像是在说“别过来”。
领头的那个盯着林北看了三秒，然后一挥手：“撤。”
马尾女愣了一下：“队长？”
“我说撤。”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北一眼，“小子，你运气好。但运气不会永远跟着你。”
三个人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林北低头看那东西。
它还在发抖，后背上那道伤口往外渗血，黑色的，滴在地上。
他蹲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然后整个身体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手机震了。
系统消息：“任务完成。目标生物已主动臣服。奖励积分200，抽奖一次。宿主表现评级：S。评语：以德服人，非常罕见。”
林北盯着“以德服人”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只缩在他脚边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臣服？
这什么意思？
8. 带它回家
那东西不走了。
林北往前走，它跟在后面。林北停下来，它也停下来。林北回头看它，它就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红眼睛眨巴眨巴的。
林北站在商场门口，跟它对视了大概三十秒。
“你不能跟我回家。”他说。
那东西没动。
“我说真的。”
那东西把头歪到另一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林北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回头一看——它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不紧不慢。
他加快脚步，它也加快。他慢下来，它也慢下来。
林北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它，它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走吧。”
那东西的耳朵竖起来，尾巴摇了两下。
林北骑着自行车往家走，那东西跟在后面跑。它的速度很快，跟自行车并排都绰绰有余。路上没几个人，偶尔有车经过，司机看见一只黑色的东西跟在自行车后面，都减速看了一眼。
林北假装不认识它。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自行车锁好，那东西蹲在旁边的草丛里，只露出两只红眼睛。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它没进来，就蹲在门口，看着他。
林北犹豫了一下，从厨房找了一个碗，倒了点水，放在门口。
然后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手机震了，系统消息：“抽奖机会已到账，是否现在使用？”
林北点了“是”。
屏幕转了三圈，弹出一行字：“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升级——复制已升级至E级，可复制E级异能。”
他看着那行字，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
门口传来轻轻的抓门声，还有那东西低低的叫声。
林北没开门。
过了一会儿，抓门声停了。
他睁开眼，从门缝往外看——那东西蜷在门口的垫子上，尾巴卷起来，脑袋埋在爪子里，已经睡着了。
林北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床上拿了一条旧毛巾，叠好，从门缝塞出去。
那东西动了一下，把脑袋挪到毛巾上，继续睡。
林北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到墙角。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东西蹭他手指的感觉。
硬硬的毛，暖暖的体温。
还有那双红眼睛。
不是怪物的眼睛，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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